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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是早晨五點,吉原沉睡了,太宰治對女性向來體貼,他可不想打擾游女們的酣睡,躡手躡腳推開京極屋的大門。
屋內門窗關得分外嚴實,當真是顛倒了白天與黑夜,太宰努力放輕動作,還是驚擾到了他人,小枝掀開後院廚房的帘子,見是太宰便說:「您回來了。」
「有什麼吃的嗎?」太宰含笑問。
「由前一天剩下的飯糰,飯糰里填了梅子,還有洋果子和果子,是客人送拜謁金時一起給蕨姬花魁帶來的。」
墮姬本人對點心果子不感興趣,同時她又霸道,寧願點心腐壞、發霉、長毛也絕不分給京極屋的其他人,太宰來之前墮姬專門囑咐過廚房的人,太宰餓的話就把那最新的點心給他,管是內閣大臣還是將軍後裔送來的,要是讓太宰吃得高興也算有點用處。
鬼不需要進食人類的糕點。
小枝拿一個瓶子過來,裡面是牛奶凍,送來的人還特意囑咐要放在院子裡,入深秋後一日冷過一日,奶凍放一夜也不會融化。
「說是意國人做的牛奶凍。」小枝不知道義大利在哪,是什麼地方,只知道是西洋林立的強國之一。
太宰有一勺沒一勺地挖奶凍吃,小木勺往往用來配精緻的羊羹。
「真美味。」他捏勺子的方式很奇特,小拇指微微上揚,放他人身上或許會覺得這動作女氣,太宰做來卻行雲流水,「要來嘗嘗嗎,小枝?」
「不用了。」小枝還在忙活,「蕨姬花魁一定不想知道意國奶凍被其他人吃了。」
太宰很快就吃完了,他卻不準備去睡覺,反到是看小枝忙碌的背影,她穿的是縫補過無數次的舊和服,好在漿洗得乾淨,日本人欣賞美人的方式很多,除了正面容顏外,和服領子至頭髮間一抹雪白的後頸也是美點。
從背後看,小枝是個美人。
「你的臉是怎麼毀的。」他冷不丁發問。
對毀容女性來說,太宰的問題實在是太苛刻的,在京極屋中不喜歡小枝的人也有,她們最多罵她丑,卻不至於讓人講述毀容的過程。
那太殘忍了。
小枝回頭,太宰微笑看著她醜陋的臉:「還真沒人問過我。」她平靜地說。
「我覺得你不是那麼難過。」太宰道,「或者說現在沒有很難過。」
「因為接受了。」小枝說,「生死命運都是由天定的,對發生的事情只能接受。」
「弱小的人沒有反抗的權利,世界不就是這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