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給你報仇!]他差點就怒吼了。
「那第二個?明明我偽裝得很好,假裝成給惡鬼吃了的樣子,你還點把火將人燒了。」
「如果我沒有及時趕到,哥哥你就死了吧。」小枝面無表情,語速卻很快。
*
[我很討厭拖油瓶妹妹。]
隨著小枝越髮長大,此念頭在石次郎心中縈繞不去。
首先,妹妹是個怪物,沒有喜怒哀樂,和尋常人一點都不同。石次郎想:簡直是妖怪托生。
其次,她長得比母親還要好看,小小年紀就有遠超大人的美貌,在吉原,美貌代表力量,也代表危險。
他不得不多打好幾份工,在幾家茶屋輪流做見世番,就為了多掙一份口糧錢,矯健的身手是為了打跑年紀遠勝自己的男客而練出來的。
[我討厭她,卻因為母親的臨終話而不得不保護她。]
他經常想:要是小枝因為疾病死掉就好了。
「呼——呼——」
「呼——」
石次郎在劇烈地喘息,他手臂上、脖頸上、臉上、頭髮上都有粘稠的血液,腳底下是一灘擴散的黑色的血,它原本是紅色的,與泥土混合後,色澤詭異。
成年男性的屍骨倒在地上,形貌悽慘,他身上有不同的傷口,砍傷、刺傷、割傷,不用懷疑,製造它們的人就是石次郎。
[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板斧與匕首落在地上,十指插進乾燥的髮絲間,他嫌棄自己的衝動和愚蠢,嘴上說著討厭小枝,看到她的臉時,還是一把背起奄奄一息面部血肉模糊的妹妹,背著她在冬日雪地里走十三里,尋找到附近最好的醫生。
當他回到吉原,看見那些人渣時,又達成了仇恨與冷靜的微妙平衡,設計將人從茶屋引出來,用早準備好的板斧與匕首,奪走他的生命。
[該怎麼辦?]劇烈運動後,石次郎坐在地上,平復呼吸,剛才是他熱血上頭,除了「殺」以外什麼想法都沒有,達成目標後腦子清醒了,他意識到自己必須將自己的嫌疑摘出去。
石次郎想到很久以前,看見的場景,瘦弱的男人啃噬穿漂亮羽織的貴客,他驚恐極了,捂住自己的嘴才遏制出即將脫口而出的尖叫,後又屏住呼吸,只當自己是一塊石頭。
他動也不敢動,太陽升起前,吃人的惡鬼消失了,他躡手躡腳地接近男客人的屍體,在見世番與警察趕來前,摸走了他的荷包。
[我可以偽裝。]看腳下面目全非的屍體,石次郎忽然想起當年的遭遇,吉原有不少人相信食人鬼的傳說,如果把人偽裝成遇見惡鬼的樣子,嫌疑怎麼都懷疑不到他頭上。
殺第二個人時也如法炮製,進展順利,復仇成功的快/感沖昏了石次郎的大腦,以至於他在獵殺第三人時放鬆警惕,打刀的細刃在他肩膀上開了個血窟窿,石次郎齜牙咧嘴地想:[我早該知道禁刀令就是張廢紙,這些狗娘養的根本不會遵守。]
他以為自己要死了,閉眼前還在擔心毀容的妹妹:[完了,他們殺了我之後肯定會去找小枝,希望她能聰明點自禁,那比受到慘無人道的折磨後再死好多了。]
[她是個沒有情緒的蠢貨,要是連痛感也一起消失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