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透廉價的毛玻璃窗,披撒在她身上,麻美所經受的苦難還不夠多,她有一頭黑絲綢般滑膩的秀髮,飢餓消耗了臉頰上的脂肪,介於白黃之間的皮膚勾勒出長直的鼻樑與優雅的下顎曲線,她貧窮卻努力保持最後的體面,焦躁的清香覆蓋一年四季曬不到太陽陰乾和服的潮氣。
她小聲說:「有的父母會把好看的女孩賣到吉原,還有些人是自己離家出走,不想在這裡過了,試圖出去闖一條路。」
「還有些人,她們可能去做了尼姑。」
/每當我拉開沙丁魚罐頭,看它們睜著眼睛死不瞑目地擁擠在一起時就會想到東京,你看,這裡是國家的重點,工業的心臟,鋼鐵林立的進步王國。煉鐵廠高聳入雲的煙囪二十四小時全天疏通灰煙,由至今不到一毫米煤炭顆粒與戕害肺部毒氣組成的煙霧編織成無極的雲朵,將大半座城市籠罩在內
紡織廠傳來連綿不絕咯吱咯吱地勞作聲。男工、女工、童工,從日本的東南角、西北角潮水般湧來,湧進大都市,湧進灰白磚塊堆砌成的工廠。
我們建立了足夠成千上萬的工廠,可他們的數量永遠也不夠多,未找到工作的男人女人盡日在廠房外徘徊,於是有人說,我們去關西吧,聽說那裡要修建一座造船廠。
他們哪裡知道,這國家的每一座現代化城市,都和東京有相同的命運?
——《人間事.河下女工實錄》/
第33章
當太宰治出現在朝日新聞編輯室門口時, 小莊速含在口腔里的茶水一股腦地噴了出來。21
「噗——」
「你好噁心啊小莊!」
「稿件、稿件!稿件濕了你拿什麼賠?」
「我的衣服!你水噴到我衣服上了!」
編輯室很有大正時期和洋兼併的風采,矩形空間內共放兩排桌椅,並非常見的和式矮桌,而是一米二高的紅棕色書桌,每張桌子都有兩米寬, 紙張堆疊成一摞高塔, 大咧咧地占據桌子的東北角,在喧鬧的房間中巋然不動,進門靠牆的位置有一座掛壁式電話, 聽筒把手上繞兩圈鑲金雕花。
除卻編輯大多還作上襦下袴的古舊打扮外, 這其中的場景與幾十年後的昭和時代都不會有太大區別。
小莊才不管同僚們喋喋不休的抱怨, 他甚至都沒空管桌上的紙有沒有沾水。
「太宰老師,您怎麼來了!」他又搖頭, 「不對, 您什麼時候回東京的,怎麼都不跟我說一聲!」
太宰治從沒來過朝日文庫會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