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紙張無法抵擋住來自內部不斷侵襲的寒氣,她猛地意識到,畫師以筆墨在屏上勾勒出寒冰地獄。
「哎呀哎呀。」寒氣裹挾著甜膩的香氣,不,不能以甜膩一概而論,倘若讓善於品香的貴女判斷,肯定會說這是三層香氣疊加的成品,幽遠高貴的蓮花香氣,可以平復人心的檀香,漢詩說的古佛青燈里怕就是眼下光景。
還有就是……
「有客人上門了。」童磨右手持一截斷肢,他半回頭,嘴角邊分明還有圈血,鬼在吃人時同野獸一樣,沒有烹飪,沒有禮儀,只有獸性,低級的鬼連瞳孔都是豎立的。
血的味道。
童磨的模樣顛覆了蝴蝶香奈惠對鬼的一貫想像,在看清他瞳孔里的數字之前,更惹人注意的是他的神態,毫無獸性的,甚至是悲憫的眼神,上挑的眉毛似乎昭示他心中的愉快,總而言之,這真是張無法形容的,好像是從寺院菩薩像臉上摘下來,複製粘貼到他麵皮上的表情。
鬼相。
不是民間傳說中夜裡襲擊鄉間的惡鬼,是更加抽象的,佛教卷宗上繪製的鬼相。
奇怪的是,在對上眼的霎那,她竟然覺得這鬼與太宰先生有相似之處,不,當然不是辱沒他的相似之處,而是更深層次的……
[非人感。]
「是一名可愛的小姐,還有就是……」絕大多數情況下,童磨並不在乎男人,可能夠找到萬世極樂教的鬼殺隊成員,甚至闖入了最裡層的房間,這樣的人是多麼了不起,放在隊伍里也是數一數二的精英吧,於是童磨想,對精英是要給予尊重的,尤其他們馬上就要死了。
「嗯?」他抓著女性小胳膊的手懸在半空中,左手的手指在嘴唇邊戳戳,尚未凝固的血液拖出條歪曲的指痕,「我是不是見過你?」
這是他對太宰說的第一句話。
……
童磨的記憶很好。
他不會忘記什麼,充其量只是,沒有喚醒記憶的觸發點。
就像從花街回來後,他問妓夫太郎有沒有想起第三個家人,是因為花街的某個人、某幅畫面,猛地勾起了他百年前的回憶,可童磨沒有去深究,你看,妓夫太郎都說沒有,身為好心眼的愛提攜人的前輩,他又怎麼會追究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