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太宰治,他沒有被童磨的話騷擾到,當想起一些回憶時,什麼都無法干擾到他,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個很決絕的人,只要有一點兒微小的希望,就能為之付出一切。
順便,他對把其他人內心深處的傷口翻出來血淋淋地曬太陽這點,從不猶豫。
「我們見了不止四次。」太宰治回答道,「我猜你忘記了一點東西,比如我們第一次究竟是什麼時候見面的。」
他的笑容,該怎樣形容太宰治的笑容?童磨忽然覺得他更眼熟了,在遙遠的過去他們不僅擦肩而過,甚至發展出了一段對話。
「我猜你還沒有治好自己的小毛病。」太宰治說,「相較於苦,你笑的樣子無疑更加難堪,我早應該告訴你,寺院佛像的笑臉一點兒都不適合出現在人臉上,除非你長得跟菩薩一模一樣,生動的表情配上毫無情感反應的雙眼只會讓人覺得噁心。」他說,「你難道覺得你偽裝得很好嗎?我跟你打包票,不僅僅是我,就連其他人,比方說,香奈惠。」
「哎?」
「她都能體會到你身上的違和感。」太宰說,「什麼都感覺不到,卻要裝作擁有感情的樣子,還陶醉在自己拙劣的演技之中,真有意思。」
「你比你小時候噁心多了。」
「所有人都看破了你的表演,只有你自己。」
童磨失去了笑容。
他想起來是什麼時候第一次看見太宰的。
……
在父母死兩年後,萬世極樂教還在穩定運轉,相較於他的父母,愚昧的教徒們無非更喜歡也更崇拜他,於是自發性維持教會的運行。
不是童磨自吹自擂,他自小就是個過分聰明的孩子,大人那點兒醜惡且拙劣的心思早看得透透的,於是他借力打力,把教徒安放在自己擅長的崗位上,使資源生生不息。
無論是長相、智謀、還有無共情能力,童磨都不像人類,可他又真的是活生生的人,有人的軀體與免疫力,因此在他9歲時生了一場大病,幾乎就要撒手人寰。
教徒記得團團轉,請來了方圓幾里的名醫,童磨躺在床褥上,感受身體的苦痛,精神卻是輕鬆的、放空的。
[這些人真奇怪。]
他想:[明明自己十分期待死亡,等到我身上時卻又換了種想法,果然是因為他們希望有人能夠聽他們訴說苦難吧,從這角度來看,死亡是對人類的救贖,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能夠獲得救贖,卻想把其他人永生永世地留在地獄裡,真是劣根性的體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