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弟弟?」太宰說,「是住在六間半草屋裡的孩子嗎?」
「您認識?」
「不算認識。」太宰嘴角向上微微揚起,「只是湊巧看見那孩子從窗內向外探頭探腦,他長得和你很像,我就記住了。」太宰說了句讓嚴勝無法理解的話,「他的視線落點很奇怪。」
[他是不是從那時候就其發現了緣一的不同之處,又預見了我此後人生中的悲劇?]
特意找父親不在的時候去看緣一,他很討厭這孩子,連帶著不希望緣一被任何人知曉,倘若不是有「虎毒不食子」的諺語在,他說不定會親手掐斷緣一纖細的脖頸,後來的家臣都不知道緣一,就算是知道也只裝聾作啞,當沒聽說過。
太宰能夠答應嚴勝的請求,陪他一同去找弟弟,真的很令人高興。
「緣一君?緣一君?」老師小幅度上下揮舞手掌,「能看得到嗎?」
沒有反應。他就呆呆地看著太宰老師,不說話。
「唔——」太宰老師找了很多種方法刺激緣一,好的、壞的、逗趣的、煽情的,可他還是那副模樣,繼國嚴勝很難過,他想弟弟難道一輩子都要這樣,一輩子都要成為啞巴嗎?
「果然,視線落點很奇怪。」太宰卻有不同判斷,他還拉過嚴勝問,「他在看你哪裡?」
「說哪裡也太……」繼國嚴勝沒理解太宰的意思,「臉吧?」
「如果他在看臉的話,我就不會說落點奇怪了。」太宰端詳了好一會兒道,「他在看人的胸肺。」
「?」
說都沒想到的是,太宰驀地牽住了繼國緣一的手,而無動於衷的小孩,在兩手相連的瞬間,瞳孔緊縮,他脖頸小幅度上抬,下巴扭轉直至正對太宰的臉,稍後則迅速挪移,盯著繼國嚴勝猛看,想把他的臉深深烙印在心上似的。
「大體上明白了。」太宰治說,「這是我無法治療的疾病,嚴勝君。」他斟酌著調整用詞,「與其說是疾病,還不如說是神明的詛咒,或者是祝福?算了,我更傾向於詛咒,連帶著他的情感障礙也出於相似原理。」他對繼國嚴勝說,「你的弟弟,緣一君他並不是對情感沒有反應,只是他與世界間隔了一層雞蛋殼似的膜。」
「他不能直接觸碰世界嗎?」繼國嚴勝難過地問。
「不能。」太宰道,「他甚至不能直接理解人類的情感,愛與恨,喜與憎,快樂、傷心、難過、遺憾,尋常人的情感是十份,他就只有一份。」
[我許下了漫長一生中最不可能實現也最虛妄的諾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