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熱辣的湯汁順著落了下來,又辣又香,還帶著點黃酒跟紫蘇的香氣,舌尖抵著螺殼一頂,螺肉就落在了舌頭上,嚼一嚼爽脆可口,半點土腥味都沒有。
聞了半天香氣,黑白無常哪裡還按耐得住,一個把自己長舌搭在肩膀上,用筷子夾了石螺就往嘴裡放,另一個揮舞著粗壯如蘿蔔的五指,捏著石螺張口就吸。
白無常含著螺螄,額前竟然像是人一樣泛起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
先學著徐米露的樣子吸一口湯汁,再用長舌,把小小石螺肉挑出來,咀嚼再三,那股爆辣的熱意湧進喉嚨,一道火苗噴了出來,再灌上一口冰冰涼涼的「仙人飲」——
「滋滋——」
黑無常雖然不善言辭,但他手指靈活,先是美美吸一口湯汁,等到那股子鮮美入口,再用銀針細細挑了螺肉餵進嘴裡。
螺肉雖小,可他也漸漸摸出來這其中趣味,手指不停,吸湯汁,食螺肉,再飲一口冰涼的仙人飲,那張黑臉瞧上去難得沒有以往的猙獰:
「好!好!」
「好味道!辛辣刺激,竟是比那茱萸的辣味還猛上三分!此物名為何?吃下去後竟叫我通體升溫,若是行黃泉的路上有了這寶貝,便是半點不懼那陰風哩!」
白無常竟然是被辣得說話語氣都正常了幾分,仿佛是得了意趣,只見他長舌一卷,那石螺就落進了嘴裡,再一挑,被吃的乾乾淨淨的螺殼就掉在了地上。
徐米露竟然莫名覺得吊死鬼跟炒螺螄很配。
「裡頭用了番椒,所以辣味濃了些,聽說黃泉路陰寒,吃了好上路。」
她笑著解釋:
「夏日裡便要吃炒螺螄,越辣越好,越來越有味,最好再配上一壺冰酒,嘶——這味道,給個神仙都還不換的。」
「那些宴席有什麼好吃的,左不過是些瓜果鮮品,哪有這石螺吃起來有滋有味?」
白無常吃得滿頭大汗,差點忘了放在一邊的哭喪棒,他一抬眼瞧見躲在四處躍躍欲試的山精孤魂,便大笑起來:
「我等兄弟二人又不是那食人的妖魔,怕什麼,小娘子手藝了得,好吃哩!」
聽白無常這樣說,原先被嚇跑的客人終於克制不住那股饞意,一股腦兒擠進來想要買些飯食,一時間吵吵嚷嚷,熱鬧的竟像是青天白日。
「小娘子,俺有山里挖來的何首烏跟黃精,可能換上一飯?」
「徐娘子,俺沒有什麼新奇種子,只祖上留了一套刀法,俺拿來與你換哩!」
「娘子,施捨些飯食吧,這味道香得俺三魂沒了七魄哩!」
「小娘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