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過頭看張無憚,張無憚好脾氣地對他笑了笑。
莫聲谷一肚子的火不能對著小侄子發,頓了一頓,不覺也沖他笑了笑,一笑便覺得氣勢都沒了,只好嘆了一口氣。
此時卻聽到張松溪笑道:“怎麼算是奪人子嗣,莫非五弟妹不是白眉鷹王之女?做外祖的想養著外孫,有何不可?”
這簡直就是在故意抬槓了,莫聲谷向來尊敬兄長,此時都忍不住怒氣又生,叫道:“這怎麼能等同論之?自來孩子都隨父姓,我可沒聽過有隨母姓的!可惡,可惡!”
張松溪還想逗他幾句——他本想逗小侄子的,可惜小侄子不上當,只是豎著手嘿嘿壞笑,便只好逗七師弟了——一打眼卻見俞蓮舟一直沉默不語。
宋遠橋陪著張翠山入內了,這裡最大的俞蓮舟按說需要先發表看法,定下武當派對待此事的態度格調,可俞蓮舟卻未執一辭。
張松溪隱隱覺察到俞蓮舟對此事另有看法,試探xing喚道:“二師哥?”
俞蓮舟回過神來,左右環視一圈,見諸兄弟臉上皆有不贊同之色,卻道:“我倒是覺得未嘗不可,天鷹教因脫胎魔教,立教教主還是魔教白眉鷹王,一直被視為邪魔外道,可細想這二十年來,雖於小結上有缺,但未見大惡之事跡。”
莫聲谷一哏,喃喃道:“小結上有缺,難道就不是缺了?”
張無憚此時冷不丁cha嘴道:“正因大惡未行,同江湖正派還有轉圜餘地;小結有缺,才正需糾正。”
這話說得口氣甚大,但立意也大,俞蓮舟聽後一笑:“好,那二師伯就等著看了!”
殷梨亭伸手摸摸張無憚的腦瓜,笑道:“我們可都擔心你去了天鷹教讓人給教壞了,你倒還想反過來把天鷹教教好不成?”
話音未落,內堂的門打開,張三丰當先行了出來。
眾人忙起身行禮,張三丰至上首坐了,命諸弟子都坐下。
張翠山對兒子使個眼色,張無憚行至前方來,恭敬道:“見過太師父!”
張三丰溫和地對他頷首示意,道:“無憚孩兒,我問你,此間有三人,一者富可敵國但庸俗乏味,一者出身名門但品質卑劣,一者武功高qiáng但大jian大惡,這三人雖品德有別,但皆可為朋友肝腦塗地,若讓你選一人相jiāo,你當選誰?”
眾人皆知他此問意在試探張無憚心xing,均在心中默默給出自己的答案。
張翠山最為緊張,心道,品質卑劣之輩和大jian大惡之徒都萬萬不可選,唯庸俗之人,尚還可與之結jiāo,只盼孩子選對。
張無憚回道:“太師父,我為什麼不能都選呢?天下難道還有嫌自己朋友多的嗎?何況還是肯為我肝腦塗地的朋友。”
張三丰一愣,又問道:“若是讓你成為其中一個,你當如何選?”
張無憚答道:“我願與三人相jiāo,但不願、也不會成為他們三個。”
他是不願從三者選一,這才百般推脫,倒是十分機智。張三丰哈哈一笑,他向來不喜自持身份扮前輩高人,遂起了逗弄小輩之心,追問道:“那若是時局所迫,你不得不成為他們三個之一才能度過難關呢?”
張無憚也笑了:“太師父,我有了這三個肯為我肝腦塗地的朋友,遇到困難時,自然有他們相助,何必還需我去變成他們呢,豈不是捨近求遠?我只能做我自己,做不來別人。”
張三丰大悅,擊節嘆道:“好!”
他觀同張無憚這三問三答,他的三問固然刁鑽古怪,但張無憚答得自成迴環,滴水不漏,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張三丰招手將張無憚叫到身側,笑道:“如你這般年齡者,能有這般心志的實是不多。”
他看出張無憚乃是極有主意之人,人雖小小,志氣比成年人還大,絕非會安心在武當山上修身當道士之輩。
張三丰心道,他自小在無人荒島上長大,又沒人教他這些,可見這孩子天xing便是如此,何不放他下山一展抱負?若是一味橫加阻攔,qiáng行約束,壞了他天生天養的真xingqíng,反倒不美。
張三丰為人豁達,也無太大正派邪派的偏見,稍一沉吟,便道:“你雖非我武當弟子,但翠山乃我親傳弟子,老道做主允諾此事,如今只有三件事,需得依得我。”
怎麼這三件事兒的梗誰都喜歡用啊,我傻弟弟日後還不知道會不會欠下趙敏三件事兒的承諾呢。張無憚後退數步,面容肅穆,行禮跪拜:“全憑太師父吩咐。”
“我同你外祖神jiāo已久,佩服他慷慨磊落,豪氣gān雲。你外祖神功蓋世,以一己之力撐起偌大天鷹教,你可同他學些家傳武藝,但絕不可另拜他人為師。”張三丰道。
當小輩的侍奉親長,乃是天經地義之事,誰都不好阻攔,何況殷天正除了xingqíng偏激外未見劣跡。張三丰卻不願張無憚成了哪些魔頭的弟子。
張無憚恭聲應了。古代極為看重師承,天鷹教也就殷天正是超一流高手,余者不過而而,他還真看不上眼。
張三丰又道:“若是學些邪門手段,老道不會禁著你用,用來鏟妖除魔、驅除韃虜便可,但絕不可對正派人士出手。若是正經武學招式,則無此慮。”
他要管著張無憚不對正派用這些不入流的手段,但若是雙方光明正大地過招,正派弟子輸了,那是技不如人,他才懶得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