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憚卻道:“太師父,弟子常聽父親提起,您曾言武功不以正邪分,正派中也有心思詭詐的小人,反派中亦有磊落之輩。若是碰上那些欺師滅祖的正派人士,我打不過他,使個招將他制伏了,這也不行嗎?”
這倒也有道理,張三丰頷首道:“那便絕不可用此濫殺無辜。”
他見張無憚應了,便說出第三條:“天鷹教同諸多門派嫌隙甚深,日後怕還有爭端,人家殺上門來,自無不還手之理,只是若未到魚死網破之地步,還得以化解兩家仇怨為首要。”
這也是張三丰同意此事的最主要原因,他看張無憚行事,雖帶著邪xing狠辣,卻絕非大jian大惡之徒。
若日後他長大成人,哪怕不帶領天鷹教除惡向善,只化解天鷹教同諸多門派的嫌怨,便算是有大功於武林了。
張無憚一一應了,張三丰又讓小道童取來一個盒子,打開看裡面並排放著兩樣兵器,左是虎頭鉤,右是判官筆,這兩樣物件於武林中並不少見,只是觀其制式,同尋常的虎頭鉤、判官筆又有些差別。
張三丰道:“你父親行走江湖,有‘銀鉤鐵劃’之美稱,此乃他少時練武所用,今日贈於你,還望你時時自省,效仿乃父行事。”
張無憚口中稱謝,雙手捧了過來。
張翠山悚然動容,這對武器確是他慣用的,還是他初出江湖前,張三丰命人打造了爛銀虎頭鉤和鑌鐵判官筆贈予他,原用的這一對便讓張三丰收走了。
他本以為年代久遠,早就遺失了,卻不料師父竟然保留至今。再看上面漆塗光滑,顯是有人時時把玩,定是張三丰思念愛徒,只好睹物思人。
張翠山幡然下拜,流淚道:“弟子不孝,十年未還,累師父掛念了。”說著嗚嗚哭出聲來。
張三丰拍拍他的肩膀,取笑道:“你兒子都這麼大了,還跟小童似的哭鼻子哩,快快起來,沒得叫人笑話。”
第10章步入正軌
殷野王得了張翠山的同意,本擬小住幾日便離開,但恰逢殷素素因為一個多月來的旅途奔波,剛到武當就病倒了。
張無憚自然知道殷素素這個病是怎麼來的,來了武當肯定得跟武當諸俠見面,她不用藥改變聲音,怕讓俞岱岩聽聲音認出她來。
雖然不是真病,但張無憚也不想扔下臥病在chuáng的母親跟著舅舅玩私奔。
他一意堅持要留下來,殷野王也沒有堅持,只是以他的身份,不適合在武當山常住,便留張無憚在山上,自己下山就近尋個處城鎮落腳。
殷素素一病就病了半月有餘,她是思來想去,都想不到該如何逃避此事兒。
兩人成親十載,還曾經共同歷經生死磨難,張翠山頗為詫異妻子為何在病中還寢食難安,但問她卻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張翠山端著藥碗從房間裡出來,張無忌就撲了過來,著急道:“爹爹,娘親身體還不舒服嗎?”
張翠山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突然心頭一動,招手將他二人都聚了過來,輕聲道:“你們娘親這是心病,恐有些內qíng,她不方便同我講,不如你們去問問她?”
張無忌想了一會兒,便道:“會不會是娘親捨不得哥哥,又不能不答應舅舅所求,這才病了的?”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緊緊抓住了張無憚的手,補充道:“我也不想哥哥走呢。”
張無忌從小不甚粘人,但自從知道了眼看著兄長就要被人接走了,恨不能睜眼閉眼都是他,晚上還裹著被子賴他chuáng上不走,一趕他走就撒潑滿chuáng打滾。
張無憚心知肚明殷素素的心病是什麼,真想讓殷素素吐露心聲,當著張無忌的面可不行,便順著他的話道:“若當真如此,怪不得娘親不好說出口呢——爹爹,不如讓我單獨同娘親談談?”
張翠山一想,也有道理,他雖不覺殷素素之病是由張無憚所起,但想到妻子一想最疼愛長子,便點頭應了。
張無憚待他二人走遠後,方才推門進去,見殷素素半個月臉頰削了兩圈,形容憔悴,眉頭一皺:“娘親日夜發愁,不知究竟所為何事兒?”
殷素素本不是這樣遲疑不決之人,可事涉太大,她又向來倚重張無憚,便把十餘年前,她和殷野王為了謀得屠龍刀,將得到屠龍當的俞岱岩打傷,又委託龍門鏢局將其送回,卻不料中途有人將俞岱岩截去,還打斷四肢,成了廢人種種事qíng全都說了。
殷素素說完後,神色有些奇怪:“無憚,你怎麼不吃驚?”
張無憚對她笑了笑:“先前外祖說起在太師父壽辰上對峙龍門鏢局一事兒,您的神色就很不對。兒子那時便有猜測,如今雖然比想像的更棘手,但也有個心裡保底了。”
他當然能裝成大驚失色的模樣,可這只會加重殷素素此時的不安全感,於事無補。
果然,看他這麼平靜,殷素素也多少平靜了下來,長舒一口氣,忍不住嘆道:“我少時做了不少惡事,同你爹爹在冰火島那些年,已然決心改過,只是先前欠下的債,卻是還不清了……”
“娘親若是想瞞住爹爹,並不是難事兒,一場大病毀了嗓子,只消三師伯認不出您的聲音,便萬事大吉了。”張無憚說到這裡,不由得一笑,“只是這個法子,您又不是想不到,還急成這副模樣,是打算同爹爹明說嗎?”
殷素素遲疑半晌,還是點頭道:“能瞞得了一時,難道還能瞞得了一世?我們夫妻一體,在這等大事兒上瞞著你爹爹,我如何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