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半道上讓人堵住的張翠山,張松溪下山前得張三丰張真人明示,知道此番只論親戚jiāoqíng,不談兩派仇怨,反比張翠山要輕鬆幾分,攜殷梨亭迎上前來。
張松溪同殷野王第一次相見,不著痕跡地打量他幾眼,音容相貌什麼的倒還好說,他卻留意到殷野王一直拉著張無憚的手,還時時垂首同他說話,喜愛之qíng溢於言表。
待得他二人走進了,張翠山忙給雙方介紹。殷野王笑道:“久聞武當七俠之名,卻一直無緣相見,今日一會,果真是人中龍鳳!”
張松溪有些詫異他何以如此態度和悅,忙加倍恭敬了回去。
兩人風雅地互相拍了一通,彼此都慡了,張松溪這才引殷野王上山:“家師不理俗務已久,我大師哥已在紫霄宮中設家宴,賀五弟一家平安歸來之喜。”
若是殷野王上山,武當派大擺宴席招待,怕讓人說嘴,可過於怠慢了也非待客之道,便想出了家宴的名目。
張松溪在前引路,張翠山本來也想跟著一併前去,卻被妻子連使眼色給絆住了。
兩人帶著孩子漸漸落到隊伍後面,殷素素將這幾日殷野王向她漏的口風給說了。
張翠山大驚失色,怔了半晌,方躊躇道:“這、這可如何是好?”
他不由得看了兩個孩子一眼:“別的則還罷了,本來妻兄無子,又無親近的堂兄弟,若是孩子們自己同意,過繼一個給他則還好說,只是天鷹教……”想到殷素素也是天鷹教出身,後半截的話就咽了下去。
張翠山本xing溫和,要是殷素素娘家是個尋常人家,他不會過多猶豫,可天鷹教的行事做派讓他很是看不上眼,好好的孩子若是過繼出去,豈不讓人給教壞了?
殷素素看他決然不肯同意的模樣,忙道:“五哥不用著急,只從我這一關便回絕了。但看我哥哥並未死心,不知想如何。”
張翠山沉吟半晌,垂頭問道:“無憚,你怎麼想的?”
張無憚是他的長子,本斷無過繼長子之理,可顯然殷野王看中的是他。
張無憚笑道:“若是改姓易祖,自然不能應允,哪怕因此惡了舅舅一家,也決計不可答應。”
張翠山聽出他言外之意,卻道:“我江湖兒女,不拘小節,改姓則還罷了,難道改了姓就不是我兒子了?爹爹怕的是你去了天鷹教,讓人教得移了xingqíng。”
“爹爹多慮了,兵持正則天下定,兵持邪則天下亂,我縱然學了下毒、設套,拿來對付韃子、對付窮凶極惡之人,不也是好事一樁嗎?”張無憚回答道。
下毒等手段固為正派所不齒,但張翠山素知長子頗有幾分邪xing,倒也沒糾正他的話語。
他沉吟半晌,方道:“我不知如何決斷,所幸你太師父已然出關,且等我稟明他老人家後,再來議定此事兒。”
第9章真人三問
武當山頂紫霄宮中,張翠山入內同張三丰商議此事。
張三丰年剛過百,鬚髮盡白,聽他大略說完,倒是笑了:“翠山,事關你的骨血,自己不做決定,卻來找為師決斷,這是何故?你是我武當弟子,無憚孩兒卻不是啊?”
張翠山心頭惴惴,見師父未因此等荒謬之事發怒,心下稍安,下跪行禮道:“弟子自小在武當長大,雖以師徒相稱,但心中早拿您當作自己父親一般,弟子的兒子,便是您的孫子,全憑您來做主。”
剛才在宴席上,殷野王先提想過繼張無憚一事兒,被張翠山拒絕後,又說家父思念外孫,一雙麟兒,武當撫養一個,天鷹教撫養一個,更增兩派qíng誼。
張翠山拒絕了他一次,第二次便不好再拒絕了,何況看張無憚也有意,心中難以決斷,便只得來麻煩師父了。
張三丰哈哈大笑,頷首道:“好,那老道仗著輩分虛高,年紀虛長,就為你決斷此事。”
其實俞蓮舟回山後,也講了此行見聞,張三丰生xing豁達,對正邪之分並不多看中。他又崇尚擇才而教,門下七個弟子所學武功都不盡相同,若張無憚真同俞蓮舟和張翠山所說生而帶著邪xing,那武當一脈武功確實不適合他。
修身養xing比學武更重要,還得看張無憚自身的xing格才能決斷。
此時殷素素同殷野王在客房說話,張無憚正坐在椅子上聽幾位師伯師叔們談論此事。
作為武當七俠中排名最末的那個,莫聲谷的反應比張無憚親爹還大,已經在大殿裡來來回迴轉了好幾遭了,怒道:“欺人太甚!天鷹教當真欺人太甚!竟然公然奪人子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