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沖隨著張無憚去了襄陽城外,見到了獨孤求敗的劍冢,對著dòng壁上的真跡站了半天,喃喃念了數遍“嗚呼,生平求一敵手而不可得,誠寂寥難堪也”,心神搖曳道:“獨孤前輩劍法之jīng妙高深,我輩莫說企及了,連想像都不能。”
“人是有極限的,想像則沒有。”張無憚笑道,“當今武林風雲際會,英豪輩出,箇中驚才絕艷者,也未必就比獨孤前輩差到哪裡去了。”
令狐沖身處這時代中而不知,他卻知曉如東方不敗、邀月、風清揚、張三丰等人本不應有機會相見,獨孤求敗若生在此時,定也不會因遇不到一合之敵而抱憾了。
張無憚見令狐沖對此地甚是滿意,兩人便在此住下了,這地方人跡罕至,野味甚多,每日捉三兩野兔野jī燒烤,吃得不亦樂乎。
一日令狐沖舉著jī腿撒鹽,嘆道:“只可惜此地無酒,真是最大的憾事了。”扭頭見張無憚已經吃飽橫在稻糙堆上了,禁不住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肚皮,見他看過來,又急忙做若有所思狀,“憚弟,你近來是不是胖了?”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撐死了也就打上幾路拳法,不胖就怪了。”張無憚擼起袖子來瞅了幾眼自己的肱二頭肌,捏了兩把,得意道,“硬邦著呢,這不是胖,也是結實了。”他以前就是太瘦了,現在眼看都十八了,差不多過了抽條長個的年紀,最近吃得又好,不再瘦得竹竿似的。
他從稻糙堆上翻了個身,拿腳踢了踢令狐沖的小腿:“說起酒來,我以前曾送上華山的蛇膽酒,就是從此地捉了異蛇釀的,我同風老前輩結識,也全賴此地的異種jī冠蛇所賜。”
令狐沖沒從他口中聽過,卻聽風清揚講過此事,一下來了興致,大笑道:“快起來,咱們去捉蛇下飯,到現在風師叔祖提起你做的蛇羹來,還禁不住口中生涎呢!”
“這地方的蛇差不多都叫我派手下給捉gān淨了,不然咱們住了這些時日,怎麼一條都沒看到?”話是這麼說,生命在於折騰嘛,張無憚還是起身道,“走走,我對這一帶可是很熟悉,叫你見識一下什麼叫高手。”好歹他也是跟兩名蛇王在深山老林中貓了許久的,小技巧多少掌握了一些。
劍冢攏共就這麼一個山dòng,雖有獨孤求敗真跡在,可除了這個也就只剩下石桌石凳了,呆久了難免有憋悶之感。兩人出來走走散散,都覺神清氣慡。
還別說,真叫他們在石頭fèng中扒翻出了一條蛇,只是個頭頗小,張無憚單手拎起來,抖了一抖:“沒二兩ròu啊。”
令狐沖也不落忍道:“還是條小傢伙呢,放了吧。”
好歹是有所得,大大鼓舞了士氣,兩人再往前走,一直找到日落天黑,卻是再也沒看到一條了。張無憚道:“也沒必要折返了,咱們擇路而行,明天繼續走,看鑽出這片林子,能到什麼地界。”
令狐沖虛點著他,笑道:“我就猜你該住不下去了。也不知道是誰,放豪言壯語說要一住三個月,再陪我回華山。”
“唉,我是發現自己當真閒不住,一直在dòng中憋著時還好,一走出來,多少待辦之事都湧上心頭,想忘也忘不掉。”張無憚發愁道。他自知想驅除心魔,必須得心靜,可這心靜不靜也不是由他說了算的,他能管的住手管的住腳,可管不住思緒亂飛。
令狐沖也發現這點了,道:“咱們還不一樣,我是純粹坐不住,小時候師娘還逗我說屁股下面跟扎著針似的。你更慘,坐住了也不管用,這個也得管,那個也得cao心,屁股倒是穩,腦子早溜了。”
他有時候看著張無憚都覺不可思議,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多需要惦記的事兒呢,就好像後頭有條狗吠叫著在攆一樣,他的腦子只消有一刻停下,整個人就會焦慮難安。這麼一想,令狐沖也愁得不清,卻也無法,只好陪著他一道嘆氣。嘆了一陣,兩人各自歇下了。
張無憚一覺睡醒,聽到清脆的鳥叫聲,還待再閉目享受一陣,便覺小腿上沉甸甸的,一低頭見令狐沖都睡到他身上來了,懷抱著他的右腿枕著。
他將右腿抽出來,見令狐沖迷迷糊糊也醒了,板著臉道:“我昨日在夢中,叫兩隻豬在屁股後面追,卻怎麼跑都跑不快,大好的屁股讓豬給拱了,醒來一看,原來是你在拖後腿,你說該怎麼賠?”
令狐沖猶似在夢中一般,腦袋也鈍鈍的,茫然道:“賠什麼,賠屁股還是賠豬?”說罷聽到張無憚噴笑聲,一個激靈徹底醒了過來,想到自己剛才所言,臉上爆紅,忙擺手道,“不不,我、我還是賠豬吧。”
兩人都有些隱秘心思,此時話趕話到此,相顧無言,半晌後令狐沖忍不住道:“你——”知道了吧,這是知道了吧?
此時還不是說破的好時機,張無憚眉頭一皺,見他只說了一個字又說不下去了,鬆了口氣的同時卻又頗覺遺憾,打點好心qíng方道:“起吧,肚子餓了。”
令狐沖連忙順著岔開話,qiáng笑道:“還chuī自己跟著蛇王修行過,還你舅舅的岳父是閩南毒王,找了一天就捉到這麼條一掌長的小蛇,哪裡有東西吃啊?”
“大早上的,吃點清淡的,有蛇也不能現在就吃。”張無憚摩拳擦掌道,“等著,我有預感,今天上午一定能有所獲。”昨天他已經發現了蹤跡,只是看天色晚了,這蛇還有劇毒,怕不小心再出了岔子,便沒再追下去,此時天亮了,自然便沒有這等顧慮了。
他們分頭採摘野菜,煮了一鍋,撒上調味料,團團圍著待水燒開。這空檔頗為無聊,兩人經剛才之事,一時誰也不看對方,張無憚左右張望作欣賞風景狀,這一看倒看出問題來了。
令狐沖耐不了多久,忍不住想找他搭話,一扭頭,卻見張無憚神色凝重,忙問道:“怎麼了?”
“我總覺得這地形山勢都很熟悉,”張無憚苦思半晌仍記不起什麼來,搖頭道,“想來是曾陪著兩位蛇王走到過此地吧。”但也不對,他們那時候分明走的不是這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