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玄奘去洪福寺這件事,其實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即便短暫停留在丞相府,也不過是因為塵緣未了。
殷溫嬌不是陳光蕊,她首先是個母親,對兒子疼愛多過殷切,並沒有將自己的意願加諸到孩子身上的想法。
就這點,殷家人一脈相承。就像殷開山不會逼殷元走上仕途一樣。
「多謝母親寬宥,阿彌陀佛。」玄奘感動道,俊秀的臉上幾乎閃著光芒。
既然下了決定,那麼就要提上日程。
早先譚昭帶便宜外甥出門去素齋館時,玄奘就與洪福寺的大和尚聊得非常投機,早先便說了,論佛在玄奘而言,頗有一種在座的都是辣雞的既視感。
有法明師父的推薦,加上有認識的人,洪福寺是方外之地,又是皇家寺廟,香火非常鼎盛,入寺的和尚是不看俗家身份的。
對此,玄奘表示非常開心。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期待著去洪福寺,少年僧人少有情緒這麼高昂的時候。
是夜,譚昭提著一壺碧螺春去找便宜外甥談天,因為明日就是玄奘去洪福寺的日子,如無意外,便宜外甥應該是再也不會回丞相府了。
「舅舅。」
譚昭笑著哎了一聲:「來,喝茶。」
茶是上好的貢茶,身在天子近臣的家裡,總是不缺這些好東西的。
「真的要一個人去?」
玄奘笑著點頭:「小僧又不是出去野遊。」
……不容易啊,他這大外甥居然會同他開玩笑了。
譚某人立刻接了一句:「如果你想,也不是不可以啊。」
「……」說不過,阿彌陀佛。
看大外甥又恢復招牌微笑,譚昭遂失笑道:「我已經能預見到洪福寺之後的香火有多旺了!」唇紅齒白的少年僧人,肯定是極受歡迎的。
「殷施主,皮相不過是表相罷了。」玄奘試圖掰正人的價值觀。
……逗便宜外甥真有意思,譚昭呷了一口茶想道。
說來玄奘和陳光蕊是真的挺像的,斯文俊秀,也難怪當年殷溫嬌會一見鍾情。
但氣質真的是樣神奇的東西,至少這對父子站在一起,絕沒有人會錯認他們。
不是因為年齡大小,而是……有些人,確實生來就是要做大事的。
譚昭伸手拍了拍少年僧人不甚寬闊的肩膀,道:「好好學,不論身在何處,無愧於心就好,別太勉強自己。」
玄奘想,他大概很久以後都會記得今晚的。
第二日天微亮,玄奘不帶一絲行李,穿著那身黃僧衣,懷揣舉薦信,拒絕了門房提供的馬車,一步一步地朝著城外的洪福寺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