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熟悉的背影,紀淵不免憶起往事……
當年謝霖是大皇子紀含的伴讀,而紀含是紀淵最好的哥哥,三人常常一起讀書作伴,也有過一段快樂時光。只是紀淵沒想到謝霖私下污衊紀含,最終讓皇上遣大皇子到北境,永不得歸京。那之後紀淵便恨透了謝霖,儘量不與他相見,只是不知他又使了什麼手段,讓皇上許他做自己的側妃。婚後不免相見,紀淵恨謝霖手段刁鑽,便時時用他所求之物欺辱他。
彼時謝霖還撐著年長者的架子教他夫妻相處,恩山義海,他便縱著外界嘲笑謝霖委身為妾,當時孩童玩鬧,唱著歌謠沖謝霖扔泥巴,弄得一身白衣儘是污泥,後來謝霖便只著青衣,不再穿白。因為眾說紛紜,謝霖又拿出妻子的模樣,天天追問他的行蹤,他嘲諷為妾者善妒當休,日日不著家。漸漸地,耳邊謝霖管教的聲音變少了,有時他回王府一住一周,兩人一面也見不到。之後再見,紀淵只覺得謝霖一次比一次瘦,且咳疾遲遲不愈,但紀淵恨他害了紀含,也沒有請太醫看顧。
只是今日不知為何,謝霖穿了一身白,來這煙柳地尋他。
「回家吧。」
耳邊傳來謝霖略帶嘶啞的聲音,紀淵驚覺,悶聲放開懷裡的戲子,起身拂袖而出,聽得謝霖向錢李二人道別,而後跟在他身後。
轎里很暖,紀淵率先進了車廂,等了許久,馬車都動開了也不見謝霖上來,窗外一看,卻見謝霖孑身一人走在車後面,細白的身影看起來搖搖欲墜。
紀淵叫停馬車,揚聲問謝霖怎麼不上車。
謝霖遠遠立在後面,幽瑩的月光照不明白他的身影,只聽遙遙一聲:
「霖身份卑賤,不敢上車。」
紀淵看四周也沒停第二輛車,問道:「你的車呢?」
「霖步行而來。」
秋季夜裡濕冷,謝霖就這麼著著單衣踏霜尋他,紀淵不由有些頭疼:
「養之……上車吧。」
這是二人一貫的默契,若是爭吵了不快了,喚了小字,就是低頭。
謝霖沒再固執,悉簌簌上了車,但即使坐在軟凳里,身體依然止不住的寒顫,紀淵看他像是凍麻了,還是沒明白為什麼出來尋他。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謝霖看向窗外,淡淡來了一句:「今日中秋。」
中秋月圓人團圓,謝霖孤身一人許久,節日卻還奢求一點氣味。
車裡兩人都靜了,陡然一起過節,兩人都不適應,馬車到家了也沒有講一句話,紀淵先下了車。
夜色深重,謝霖眼神不好,一眼看過去一個黑影杵在門口,便出聲詢問:「紀淵?」
影子回頭,看謝霖狐疑的模樣,似是不信他會等人一樣,心裡又一股氣堵著上不來,想要拂袖離去,忽然憶起謝霖眼神不好,晚上有盲疾。
「看得到嗎?」
「能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