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阿福當值,負責清掃落葉。這檔活計最是無聊,再加上秋風蕭瑟,葉子落個不停。
「掃掃掃,有什麼好掃的,這邊掃完那邊落,什麼時候是個頭。」阿福嘟囔,他只想趕緊把這裡清理了,回去爐子裡烤個地瓜吃。
「抱歉,」溫潤沉穩的嗓音,「麻煩讓一下。」
阿福回頭,看見一個清瘦白淨的男子站他面前,身上穿著藏青色朝服,繡了兩朵雲雀,氣若幽蘭,一看就是個貴价人。阿福這才意識到自己支著掃帚擋了整個廊亭的路,他趕緊收起立到一旁,候著那人過去。男子也沒為難他走神擋路,急匆匆去了,日暮黃昏,樹色晦暗,他仔細辨認了一下,正是向王爺的寢殿走去。
應該就是那側妃謝霖了吧,今日王爺好像回來的早,阿福歪頭杵著掃帚想。
這府里所有的下人幾乎都不喜歡謝霖,王府畢竟是王爺的王府,王爺喜歡誰,下人們就跟著喜歡誰,更何況謝霖只是個不得寵的側妃,被派過去伺候他的人都陸陸續續走了,管事後面好像也沒再派新的人去。阿福是剛來的,也聽過這些傳言,對那側妃和王爺之間的矛盾迷迷糊糊摸了個差不多。
無外乎年老色衰,留不住人,又麻煩事多,是個善妒無出的妾室嘛——只是這遠遠一看——阿福有些不明白,那側妃也不像是眾人謠傳的那種醜人,反倒有種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感覺。
阿福嘖嘖嘴,他沒讀過什麼書,只覺得那男子多少是好看的,雖然瘦,但一身挺拔,是他想像中的文人書生的儒雅模樣。
或許是自己沒見過真的文化人呢,阿福繼續幹活,若是自己也讀書,就不會在這裡掃落葉了。
看看面前又落了一地的葉子,阿福決定從北邊掃起,於是拎著笤帚向寢殿走去。剛走沒多久,忽然聽見裡面傳來砸碗的聲音。
「誰叫你隨意進來的!」
謝霖手裡拿著食盒,他本以為今日紀淵依然不在,所以像往常一樣推開門,在他邁左腳進入時瞥見管事急匆匆攔上來,他就知道自己又犯錯了,果然還不等站穩,一隻茶碗就砸了過來。
他抬頭環視,明白了紀淵為何如此生氣,屋裡除了只著單衣的紀淵,還有另一個男孩子。
謝霖一驚,雖然紀淵常在外面流連花酒地,但從不會把人帶府里來,這還是第一次……謝霖有些不知所措,手裡的食盒仿佛有千斤重。
「出去。」紀淵命令道。
謝霖愣在原地,只覺得心口像是破了個洞一樣地漏風。
他是說若是有看上的,納進府里也可以,但是……
人總是會難過。
「子洄,這樣不好,這人……」謝霖一咬舌尖,讓自己清醒過來,試圖再以臣子的身份檢驗來人身份,憑藉職責逃避痛苦,但喉頭像是被棉絮哽住。
「眼睛不好,耳朵也聾了嗎?」紀淵冷笑,「我叫你出去!」
謝霖知道自己該儘快離開,但就是遲遲動不了步,門檻就在腳後,稍稍一退便可回到此前互不干擾的模樣,但他不知道自己這一退,往後還要怎樣退讓。
「子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