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樣等著紀淵的審判,這是這一次來得慢了一些。
直到夜裡燃的唯一一盞燭火悄無聲息地隕命,輕微的空氣流動都足以讓它熄滅,黑暗又一次撲將上來,謝霖依然沒有等到紀淵。
可他慣常的就是等待。
平明十分,天空泛白,謝霖眨了眨乾澀的眼睛。
終於,他聽到了馬的嘶鳴,很快,便有人走了進來。
「王爺、王爺,大人還在休息,王爺……」
謝霖聽到阿福的阻攔,輕輕嘆了口氣。
人還是闖了進來。
或許是見到他端坐在床上,一副等人的樣子,阿福意識到什麼,擔憂地看了他們一眼,默默地退了出去。
紀淵就那樣一步一步地走到窗前,身上帶著凜冽的寒氣。
謝霖只穿了一身裡衣,被激得起了打了個哆嗦,他不再垂著眼躲避,而是仰頭正視回去。
一夜未歸的紀淵雙眼赤紅,下巴泛著青色的胡茬,雙眉擰起,下巴繃成一線,看著像是在咬牙。
這小孩,還是改不掉這個壞習慣,謝霖忽然想到了從前紀含常教育紀淵生氣的時候不要總咬牙,小心老了咬不動。
當時紀淵全無所謂,只叫謝霖以後等他沒牙了煮粥餵他。謝霖不說話,心裡卻想,若是到了紀淵沒牙的時候,自己大概也早死了吧。
現在的紀淵自然不會讓謝霖給他煮粥了,但小孩的習慣依然沒改。
想到這裡,謝霖控制不住地笑了一下——其實也不是因為往事好笑才笑的,他已經很久沒有笑過了,今日氣氛這樣凝重,他卻沒忍住。
謝霖也不知道為什麼,有太多事情他想不明白,把握不住了,又何必多糾結一個笑。
紀淵卻不笑,眸中除了恨意,還帶了濃厚的悲哀。
他終於開口了。
「我只問你兩件事,」紀淵盯著謝霖,咬字很重,「一件關於太傅,一件關於梓明。」
「好。」謝霖像是在回答阿福勸他睡覺一樣,輕巧答應了。
「你好好說明白,我聽你解釋。」紀淵又補充道。
「好。」謝霖猜到,紀淵一夜未歸,大抵是去查這些事了,他明明自己查過,卻還願意聽自己解釋,倒也稀奇。
「太傅參奏紀常,這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
「你有沒有想過,沒有確鑿證據,貿然進諫,就是死路一條。」
「想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