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這樣的打算,若是謝霖早知道這件事,肯定越早做越好,只是如今還沒來得及和紀淵商量,此時大街上雖然商戶已經收攤,但仍有路人路過,實在不是一個說話的好地方。
許是見謝霖許久不說話,紀淵又上前說道:「過兩日我可能不能再來,今日相見見你。」
謝霖心底冷笑——可不是他不能再來,早做什麼去了,現在想見見我了。
雖然這樣想著,但正事要緊,謝霖扯著紀淵進到旁邊的死胡同里,左右無人,壓低了聲音和他說道:「我都知道了。」
接著顧不得紀淵震驚,謝霖悄聲說了自己的想法。
「……你便說你早將我趕出府去,以地契為證,翰林院的同僚也可以作證,接下來你不用管……」
「不可能。」
他還未說完,便被紀淵打斷了,定睛一瞧,卻見紀淵不知怎得紅了眼眶,沒得淚水,像是氣急,憤怒又克制地說道:「我不讓旁人告訴你,就是知道你肯定要這樣做,你想都別想!」
一想起紀淵之前命人瞞著自己,謝霖也有些生氣,但仍徐徐說道:「聖上沒有批覆,可那言官還是送了七八封摺子上去,你知不知道他背後是什麼人?!我尚不知你這兩天做了什麼,可多做多錯,抓的就是自投羅網之魚,這事情是指著我來的,你先撇開我,余後的我自有辦法!」
謝霖情緒很少這樣激動,即使是生氣也是安安靜靜,可不知他哪句話刺痛了紀淵,男人撲上前來,一手抓住謝霖肩膀,用力之大幾乎要捏碎骨頭。
「你有什麼辦法!你跟我說你又要計劃什麼!這次犧牲誰?你告訴我!」
紀淵從聽到謝霖的法子開始,心中滔天的恐懼便開始作祟,更不要說謝霖又講「自有辦法」,幾乎每一次這人的「辦法」,都帶有慘痛的代價,紀淵實在承受不得,連日的失眠和計劃幾乎耗幹了他,只要一想到自己行差踏錯便會帶著謝霖乃至整個王府葬身京城,他便夜不能寐。
肩膀處傳來尖銳的疼痛,針刺般綿延不絕的痛令人清醒,謝霖茫然地對上紀淵赤紅的雙眼,徒勞眨了兩下,閃爍地避開他質問的目光——他沒有別的辦法,只不過是自己快死了,棄車保帥便是最好的辦法。
見他沉默,爆發的紀淵忽然鬆開了手,不只是青筋暴起的手,整個人幾乎都軟了下來,就這樣靠在謝霖身上,頭埋在那人肩窩處,謝霖撐不住他,踉蹌地後退半步靠到牆上,恍惚間,他仿佛感覺到脖頸處有什麼熱烘烘的水汽,可衣服太厚,狐毛稍微一蹭便沒了。
靜謐沒有停留多久,很快,紀淵便像休息過來一樣直起身來,眼睛依然紅彤彤的,謝霖看不出什麼特別,仿佛剛剛的脆弱只是幻覺——謝霖忽然想問問,他是不是很累?
可話未出口,嘴唇便被兩根溫熱的手指抵住了,紀淵不讓他再說話,只是啞聲說道:「這件事我來處理,你不用多管,只是我這幾天不能再來。」
謝霖微微側頭,那抬起的手便力竭一樣地垂落下去,冷風吹來,問候也被吞進腹中,他斟酌半晌,只好繼續不放心地囑咐道:「這事可大可小,我們還全不清楚,你先回去檢點自身,小心被人潑了髒水……」他想提一個名字,可話說出口的一瞬間便哽在喉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