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兩人都沉默了,謝霖走到鏡前拆發,今日無需上朝,只簡單梳了個髻子。阿福去幫他弄洗臉的水,不一會兒,端著銅盆進來。
水聲淅淅瀝瀝的,小孩難得沉默,一晚上過去了,他注意到阿福好多次都想說些什麼,卻又憋了回去,他也不問,就這樣靜靜地等著。直到安頓著自己上床,要躺下了,阿福將湯婆子給他塞進被窩,要離開的時候止住了腳步,苦惱地甩了甩頭。
再不說,謝霖就要睡了,沒有機會了。
終於,阿福盯著床頭的木雕,深紅色枸木帶著沉沉的香味,控制不住地開口了:「那東家怎麼辦?」
「誰?哦。」謝霖一瞬間沒明白阿福在說誰,自己反應了一下,想起來如今阿福受僱於游筠,後來便一直叫游筠為東家。
這麼說起來,游筠已經很久沒不請自來了。
自從游筠幫著謝霖找下這間房,又一起吃了搬家酒之後,就那麼順其自然地自居為謝霖朋友,時不時就要竄過來打擾一下,只是好像在謝霖發現陳定和著書一事之前,就已經很久沒有來了。
「大人您如今又為王爺辦事,叫游大人知道該怎麼辦?」阿福解釋自己的困惑,臉上全是苦惱。
他就是個鄉下來的小奴才,最會的就是照顧人,那些政事什麼的他一概不管,只顧得謝霖起居康健,那就是他頂天的大事。但縱然他再怎樣蠢,也知道謝霖如今又回去為紀淵做事了,單就那天下雨時大人傷著腿濕透了回來,他就猜到了——沒有別人能將向來體面的大人折磨成那樣。
只是他雖然痛心,但也尊重謝霖的選擇,甚至談不上尊重,哪輪得到他一個小奴才發表意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主子受委屈的時候狠狠瞪一眼罪魁禍首,他也確實這樣做了。可這次不一樣,在知道謝霖重新幫襯紀淵之後,另一個人的面孔時常出現在腦海里——他的美東家。
上位者的情感糾葛他不懂,他只知道美東家一直在追求謝大人。美東家人美心善,謝大人俊俏溫柔,兩人一對那是天造地設,再合適不過了。雖然東家愛玩了一點,但阿福自認閱人無數,村里大大小小的妖魔鬼怪他一眼辨出原形,在他的火眼金睛看來,美東家是個好郎君,只是性格跳脫些,不是什麼大毛病。可如今大人又和王爺在一起了,雖說不知感情如何,但美東家心裡絕對不好受。
果不其然,美東家沒再來找大人。
平日白天大人出門,美東家往往下午就來,會自己待一小會等大人回家,兩人單獨地說點小情話,然後美東家再離開,可已經好久了,將近一個月,美東家都沒來。
每個下午,阿福自己守在院子裡,盯著那兩棵桃樹抽枝發芽,直到花都開了,游筠還是沒來,於是今天他終於忍不了了。
阿福自己心裡九轉十八回,謝霖卻完全不能理解,只能歪著頭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