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藥水一日三次地喝下去,身體也沒有好受到哪裡,疼痛常伴呼吸左右,咳嗽也嘶啞難聽,昨夜又是一夜無眠,今早便早早出門了,清晨聞聞花香多少是舒服些,只是難免會胡思亂想。
自己若是某一天暴斃在宮門口,等不到紀淵凱旋,也看不到他登基,這些日子的憂慮可就全無意義。
這樣想著,居然有些好笑,自己正值壯年,卻像是在與老皇帝相比誰活得長久。
他這樣對著花笑,忽然聽到耳後一低沉嗓音:「春花雖美,不及先生分毫。」
聲音就響在耳邊,謝霖一驚,旁撤一步,轉回頭來,晨光中一位高大男子,正對著他笑。
「樂王殿下。」謝霖垂頭見禮。
紀廿抬手扶起,笑著說道:「抱歉,驚擾先生了,只是小王見先生人花相映,情難自抑。」
兩人本沒有多深的交情,除了當年弘文館一見,後來再聊的話不超過十句,如此貿然誇讚,實在有些不妥。
「王爺過獎。」謝霖答謝,自從上次交談時他察覺到紀廿可能在監視紀含後,他便對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樂王心懷警惕,畢竟樂王雖然素以遊山玩水、淡泊名利聞名,但也是北境大藩之一,如今還久居京城,參與議政,能不知不覺做到這個份上,絕對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
忽然之間,謝霖想起一件事:自己當時在獄中長跪求情的時候,見到了正要去尋皇帝的紀廿,被他擋住了腳步,還留了一把傘給他,只是自己當時只顧著與皇帝交談,忘了這一茬,想下想起來,謝霖又要躬身。
「多謝王……」
「你腿還好嗎?」
兩人話音碰了頭,謝霖連腰都沒彎下去,手臂便被紀廿抓住了,有力的手掌托著他起來,紀廿笑的十分溫和:「小王一直擔心先生身體,想著拜訪問候,卻被出兵北伐一事耽擱了,那天先生穿著單衣在雨中跪了那麼久,腿還好嗎?」
男人嗓音十分低沉,語氣卻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像是飽含真心。
「一切都好,多謝王爺關心。」謝霖規規矩矩地回答,卻換來紀廿笑出了聲。
「先生可太拘謹了。」
謝霖抬眼看他,紀廿比他高出半頭,樣貌繼承皇家一貫的清俊,現正籠在晨光之下,朦朦朧朧,看不真切,卻柔和了那人臉上所有的稜角,一雙深瞳閃著溫柔的光。
「你我之間,生分了呢。」
男人再開口時壓低了聲音,本就低沉的聲音更不好辨,可畢竟是如今皇帝身邊紅人,謝霖只好彎起嘴唇笑對說道:「王爺說笑了。」
一陣冷風撲來,吹落三兩粉花,謝霖背過身去捂著嘴咳嗽,伴隨金屬音的嘶啞聲淹沒在風裡。這兩天就是這樣,雖然喝藥控制著,除了晨起刻削,平時也只是呼吸痛,但若是涼風一激仍會咳嗽,且一咳就停不下來。胸口強烈的起伏難移控制,謝霖念著紀廿還在身邊,想忍下來,但許是沒料到今天颳風,衣服穿少了些,居然一直咳個不停。紀廿也關懷地幫他撫背,甚至高大的身體轉了個角度,護著謝霖不被風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