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終於決定了大開選秀,要禮部先報上名單來,後宮現在無人主事,一切事宜都是先皇的幾位太妃商量了做的,幾位娘娘一聽皇帝鬆口了,立馬要內務府將各處宮院先打掃出來,該修繕的修繕,該翻新的翻新,看來是準備大幹一場,好好將這空虛的後宮充實一番。
謝霖聽著,只覺得頭腦發懵,大抵是這日照太過猛烈,眼前的石板路都搖晃起來,可關於選秀更細節的便沒有了,前面的宮女們像是忽然止住了話頭,他抬頭正看到有人回頭瞥他一眼,然後扯了扯旁邊還要說話的宮女。
下人們加快速度離開了。
不知是不是紀淵下的指令,這些宮人們見到身穿官服的他走在宮禁之中都會斂聲,不過雖然沒聽到太多,大開選秀一事也不是沒有蹤跡。
一向人跡寥寥的中宮這些日子忽然熱鬧起來,偶然遇見的幾位太妃也對他多了笑臉,紀淵也沒再向往日那樣總纏著他留在宮中,一切都在陰影處變化,可日影多移,活在這藍天下又怎麼可能發現不了。
謝霖陷入了深深的反省。
他心裡有所惦念,也知道自己怎樣做紀淵會高興。之前心口梗著氣,他還時不時要刺人一下,說那些難聽的話,遵循繁瑣的禮數,可這口氣梗了沒兩天自己就疲憊了,於是緩過來哄紀淵高興,一些小小的施捨便能讓皇帝眉開眼笑。
謝霖以為自己心死,只需要完成最後一件事,在秋日前離開便好。
可那天走在路上,聽到選秀的消息時,胸口依然一陣劇痛,像是被利爪掏了個洞,空蕩蕩的穿膛而過,雖然表面沒有變化,可身體已是行屍走肉,跟在那群宮女後旁聽,每一句話都抽在他身上。
明明以為,不會再難過的。
鍘刀落下,謝霖再次感到了麻木,他已不知自己在聽到紀淵說想封他為皇后時有沒有一點點感動,更記不清看到紀淵對他的笑臉時會不會恍然覺得回歸過往,可再次麻木之後見到紀淵,他只覺得令人生厭——即使他理解紀淵的難處,可依然覺得噁心。他覺得噁心。
於是再難維持完美的表演,或許有些疏漏,但他無所謂,他要加快一切計劃,然後儘早逃離這裡。
逃離這個吃人的京城。
「選秀一事,事關重大,各大世家彼此制衡,皇上總歸要拉攏人心,開枝散葉,立地生根,」謝霖淡淡地說著,可剛被紀淵扯了領子,呼吸不暢,但他依然連續不斷地說了下去。
「如今後宮空蕩,無人統領,一直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儘早選出主事的人來才是正經,不能總麻煩幾位太妃娘娘。」
「還有皇家子嗣,自然是多幾個為好,品學才能有個挑選的富裕,歷代的江山可要小心傳承。」
「哦,還有,還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