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平一開始還在「啊啊」地幫謝霖吆喝,可聽了這話後立馬就安靜下來,不再做聲,他的嗓子是前些年誤食了生漆至啞的,其實已不能發聲,只是氣流穿過喉嚨發出的一些怪異噪音,他知道自己聲音難聽,可有是情急還是會叫出聲來,這些小孩的玩笑早已有之,他也都熟悉了,只是陡然在謝霖面前被點出來,還是有些難堪。
謝霖聽到了小孩們的玩笑,也注意到劉平突兀又詭異的沉默,雙眉一豎,喝住了為首笑鬧的男孩。
一時之間,原本吵鬧的屋內安靜下來。
劉平起先還沒反應過來謝霖叫住學生是為了什麼,一直聽到讓那個小孩給自己道歉,他才反應過來,擺了擺手示意不用,又意識到謝霖看不見,於是伸手攬住謝霖的肩,稍微向後拉了拉,在他手背上寫:「無妨。」
最後一筆還沒寫完,卻被一隻微涼的掌心止住了動作,謝霖仍是皺眉立著,沒有退縮的模樣,清瘦的面龐在嚴肅時與往日大不一樣,居然還有些貴氣逼人。劉平無措地在師生之間看了看,終於聽到那男孩認輸似的說道:「我錯了,先生。」
此事這才作罷,謝霖放人離去,小孩們不再胡鬧,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小院。
只余他二人,劉平回頭,看到謝霖長出了一口氣,鬆了松腰,那隻手收回,他才注意到謝霖手心已全是冷汗,蒼白的面龐也覆上一層薄紅,褪去嚴厲之後,竟是如此可愛的模樣。
劉平失笑,問到:「緊張?」
謝霖笑著搖搖頭,摸索著坐下,他只是許久沒有與人起衝突了,今日雖然只是一個小孩,可那孩子平時便倔得很,他心跳有些快。
劉平寫到:「多謝。」寫罷,捏了捏謝霖的手。
男人手骨很軟,皮肉與指節都是薄薄的,他有些貪戀這感受,沒有立即鬆手,被謝霖反手拍了拍掌背。
「莫叫人欺負去了。」謝霖說道。
「啊啊。」
白日裡的事情只是個插曲,倒是經此一役,學生們對他更尊敬了些,謝霖有時會回想起自己在弘文館講學的時候,久遠到有些模糊,緊接著腦海里就會回想起另一個人,從小時候正直真誠的性子,到後來陰沉多疑,多的是世事難料,卻不知如今是何模樣。
因著自己看不見,所以發呆也不奇怪,謝霖偶爾這麼想,卻有一日真的聽到了紀淵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