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內陰森,頂部潮濕滴水,地面泥濘不堪,紀淵一眼便看到了盡頭坐在地上的謝霖,男人還是一身白衣,卻因整日的奔波沾滿泥土,衣擺混著污泥拖在地上,衣帶散落,領口敞開,手被縛在身後,雙眼處遮上了褐色的粗布,臉色蒼白,唇間血色全無。
約是聽到有腳步聲,謝霖身體一震,待得紀淵靠近,居然抬腳向聲源處踢來,紀淵接住他的小腿,順著跪下靠近,卻聽到謝霖厲聲叫道:「別過來!」
聲音如天鵝引頸,絕望淒涼,叫得紀淵瞬間落下淚來,先將謝霖攬在懷裡,伸手解開了男人眼上的粗布,再鬆開了他手上的桎梏,將那一截被磨紅的腕子握在手裡,輕觸安撫。
「劉大哥?」
謝霖顫聲說道,眼布揭開,他能隱約看到一處人影,可山洞內本就光線不足,剪影也是模糊的,只知道這人並非將他擄走之人,對方又不說話,自己只能通過他喉嚨里沙啞的喘息猜測。
「啊。」紀淵小聲回應,心中卻不是滋味。
得到回應的謝霖身體瞬間鬆懈下來,可緊接著又像是想到什麼,快速背過身去,整理散開的衣襟。紀淵心揪的生疼,伸手去掰謝霖的肩,想叫他轉過身來。
「那歹徒沒做什麼,」謝霖仿佛知道男人的憂心,「我沒讓他做成,這衣服是我自己不小心掙開的。」
他講的輕巧,可紀淵卻沒有全信,那衣帶平日束得如何緊,怎麼可能會輕易掙開,他心中苦澀,只怨恨自己,怎麼還叫謝霖陷入危險境地,他恨自己疏忽,恨自己無能,恨自己被這兩天的安逸生活迷了心智,更恨自己都到了這個時候,還不敢以真面目面對謝霖。
自棄的情緒撲來,男人居然有些嗚咽,可當務之急絕不是任由自己哭,紀淵將謝霖扶起來,先帶著他回家去。
經此一遭,謝霖覺得阿福和劉平都有些草木皆兵,家裡大門總是鎖著,自己出行一定會有人陪,就連他好不容易說回來的學生也被拒之門外,理由就是謝先生被歹徒驚到了,需要修養,等複課的時候會挨家挨戶通傳的。
自己像被軟禁起來,可日子又實在舒坦,兩人對自己絕不是對囚犯的態度,倒像是在準備抵禦下一次危險,不止自己出行總有人陪,劉平也總會無理由消失幾天,接著又突然出現。
謝霖覺得費解,從前男人雖有些怪異,卻從不會如此頻繁地神秘失蹤,可雖然男人陪在身邊的時間少了,卻比往常更悉心照顧,尤其綁架之後,兩人變得更親密些,很多事情阿福會讓男人代替——比如換藥。
紀淵小心地將藥粉化於水中,不斷攪拌,一旁的謝霖已將手帕摘了下來,專心地「看」著他的動作,紀淵一瞥眼,正對上那雙淺眸,雖然知道謝霖看不清,卻還是有些心虛,稍稍偏過頭去。
病中的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看起來有些無神,卻平添了些溫柔,紀淵將藥液一滴滴落入眼中,兩人臉對著臉,他動作生疏,呼吸靠的極近,看著熟悉的愛人就在自己面前,紀淵偷偷吞咽口水,克制著自己難耐的衝動。
忽然,謝霖忽然開口,熱氣撲在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