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怕他們傷害你……」紀淵聲音喃喃,扯了一把椅子坐到謝霖身邊,看起來大約是困極了,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什麼時候走,什麼時候能回來?」聽他講了一通,謝霖也知道如今形勢緊急,自己若還留在滬州,紀淵只會更加分心,只好先退一步,可心中卻總隱隱不安,仿佛事情又向他擔憂的地方滑去了。
「越早走越好,」紀淵試探地瞧了瞧謝霖的臉色,「明朝就能走,事情一完,立即送你回來。」
前往南京一事已成定局,紀淵看謝霖沒有反對,忽然蹲到地上,抱著謝霖的腿,困意使他有些口齒不清,黏糊說道:「好哥哥,你叫我在你這裡睡一晚吧。」
言罷,也不等謝霖反應,自己邁步從柜子里扯了條被子出來,鋪到地上,一通動作行雲流水,看來已在心中預演過無數遍。
他不敢上床,就占據了床腳的一小塊地方,蜷縮成一團,倒像一隻躲避寒冷的流浪狗。
謝霖被他那一句「好哥哥」雷得發愣,等他回過神來,地上的人已是呼聲漸起,他忽地站起身,想將男人踹醒,可剛抬腳,卻恍惚間看到紀淵發間閃過一絲銀光。
他蹲下身來,仗著男人熟睡,輕輕撥開那尚未解開的黑髮,三五根白髮藏於其間,生的十分突兀。
居然已經生了白髮嗎?
謝霖心中一空,指尖順著髮際摸到紀淵鬢邊,少年青澀的痕跡已全然褪去,他忽然覺得眼前男人成熟得有些陌生,一直到指尖碰到下巴處毛躁的胡茬,謝霖才像被燙到似的抽回手。
叫醒人的衝動被打斷,心中又想到他大約已是幾天幾夜的少眠,不如就借他兩塊地板磚,讓他睡去吧。
定了要走,也沒什麼要收拾的,次日一早醒來,只簡單打包了兩件換洗衣物,便備著上路。
本來說好了乘馬車扮作商戶,出城後再變裝成探親百姓,走官路大道,可臨行前有人在紀淵耳邊耳語兩句,像是出了什麼意外,臨時換乘了水路。
「會有人撐船來接我們。」紀淵安撫道。
滬州至南京水路縱橫,為著低調行事,三人身邊只有兩名隨侍,負責引路打雜,可雖然如此,謝霖卻知周圍行人商鋪,多是皇家侍衛,更有人暗中守護,只怕御駕有失。
水面廣闊,今日無風,如粼粼鏡面,遠處已有三兩漁船,近處蘆花成片,幾人在渡口稍停一會,便見從蘆花深處撐出一隻烏篷船來。
船夫一襲黑衣,長立船頭,卻不是一般船夫束袖收腳的打扮,反倒寬袍大袖,衣袂無風自動,滾邊錦紋如浪一般滾動,手執長杆輕輕一點,小舟便迅速前進。
待到的近處,才知是熟人,秀美入鬢,眼梢含俏,這輕薄船夫,不是游筠又能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