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栓?」紀淵這才知道,原來平時謝霖睡著的時候,這群奴才居然會將人鎖在屋裡,只是平時都會頻繁回來看看,沒想到這次打牌太盡興了,才忘記了。
紀淵心中已是滔天憤怒,半晌,才憋出兩個字來:「去找。」
◇ 第116章 逃跑
謝霖並未走遠,他正躲在行宮邊落的一處小花園裡。
花園雜草叢生,看來荒廢已久,乾涸的池邊立有一座假山,他正縮在假山深處的石洞中,太陽已落山了,最後一絲暖意也從他身邊抽走,出門時逃的慌張,只披了一件袍子。
今天傍晚他醒來時,左右環顧室內無人,先是瞪著天花板躺了許久,一直到喉嚨渴得發癢,他才抬聲喚人,可一連叫了幾聲,都無人應答。
直到那時,他心臟才咚咚地跳起來,像是忽然注入血肉的乾屍,從床上翻下來。
既然無人,那便是他逃走的好時機。
謝霖顧不得穿衣,只順手拿了搭在椅背上的一件外袍,接著從枕下抽出他潛藏已久的匕首。門被拴上了,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之前也有過幾次,大約是紀淵特意囑咐,不止閂門,平日裡自己去哪裡都會有一幫人跟著,生怕他逃走。
可他非要走,必須要走,他不可能再留在宮裡,他要將自己解救出去。
謝霖將匕首收進袖口,輕輕推了推門,木門的「吱呀」沒有吸引來人,四周依然是一片寂靜,他壓下心中狂喜,用刀刃撬開了門拴,順著後門摸了出去。
一直到逃出挽苑,他才注意到自己隨手披上的玄色衣袍下擺暗繡的龍紋,而尺碼偏大的衣服降降拖在地面,將他整個人罩了個嚴實——這衣服是上午自己在院裡發呆的時候,紀淵給他披在身上的,當時自己沒有在意,估計是隨手放在了椅子上,竟然就這樣被他帶出來了。
不過好在也是這件衣服,路上遇到的下人們見到龍紋,全都迴避讓開,謝霖算是一路暢通無阻。
可他不知行宮的建制,只好順著一個方向摸索,可明明都見到了宮門,卻聽到門口侍衛說皇帝丟了寶貝,要求嚴防死守。
頂天高的宮門就那樣在他眼前合上了,銅鎖落下的「轟隆」驚醒了他,為了躲避侍衛巡邏,只能先逃到宮門旁的花園裡,謝霖縮在山洞,又有些昏昏欲睡。
這一次倉促的逃跑,就此無疾而終。
龍紋袍用著上好的絲綿,溫柔地替他守護最後一絲溫暖,可他依然能察覺到熱量的流失,先是很明顯的冷,冷到牙齒打顫,後來就無所謂了,大抵是困意洶湧,謝霖不覺冷熱,只是描摹那龍紋的絲線,金線畫的龍眼炯炯有神,像是活過來一樣。
——像是紀淵的眼睛。
謝霖覺得身體熱了起來,腦子昏昏沉沉的,卻忽然記起了少年紀淵第一次出征歸來時,被軍隊磨練出的明亮雙眼。
皇家的孩子,禮數向來都是最周全的,可那時的紀淵仗著自己猛竄的個子,不再以兄長相稱,或許牽著他的手,或許把他摟在懷裡,明明是摯友兄弟的關係,卻違背禮數地黏糊糊稱他「養之」。
養之、養之……
手很熱,胸膛也很熱,懷抱總是很熱,謝霖想,大約從那時開始,從自己向來涼薄的體溫動搖的那剎那,便註定了今日,自己會在這龍袍之下被凍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