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霖緩緩閉上了雙眼,那金線龍瞳離開他的凝望,失去了光澤——終於可以長久地睡著了——他輕笑,幻想一切在此結束再好不過。
有過極好的日子,也有過極差的日子,掙扎半生,如今可以在愛人的懷抱中睡去,終於換得自由。
南京好像起了雨。
雨聲安眠,謝霖想著那些好日子,恍惚又聽到紀淵在粘人地喚他「養之」。
少年總這樣叫他,他也就認下了這個名字。
有時會覺得自己對不住母親,畢竟自己而立之年,是母親廢了好大勁才給他取來那個小字。
「陽之」——母親不喜那個「霖」字,雖是春雨滋潤萬物,卻總濕漉漉的,於是題字為陽,願他今後有雨終霽,晴空萬里。
可春雨宿命便是潤物無聲,他還是被改了字,在那一聲聲「養之」中,被改了命。
若有來生,再盼晴空萬里吧。
「找到了!」
紀淵在聽到有人叫嚷後,踉蹌地朝那假山撲了過去,他的腿傷因不停奔走早已撕裂,可男人仿佛沒有痛覺,一直到見到謝霖的那一剎那,心臟像被人手攥緊,一口濁血卡在喉口。
他顫抖地伸手,終於碰到那具身軀,喉嚨無法控制地發出撕扯的悲鳴。
臉是涼的,不像是活人的溫度。
「啊……啊……」
男人像是失語,手腳並用爬進山洞,將人抱進懷裡,瘋狂地揉搓他的臉頰,企圖恢復一絲溫度,洞外的侍衛也不敢出聲勸阻,只能看著皇帝變成一個狼狽的瘋子,緊抱著那具沒有反應的身體,想要將人揉進懷裡。
「啊……」
如同野獸的悲鳴,絕望瀰漫,大家都垂下眼去。
只有一個小侍衛沒有見過這種場面,直勾勾盯著,忽然開口。
「手、手在動!」
四周寂靜,人聲突兀,統領一巴掌拍在小孩頭上,將人腦袋打低下來。
可有更多的人發現了手在動,那隻無力垂在地面的手,指節輕微挪動,紀淵也發現了,像是清醒過來,可還是無法說話,只能「啊啊」叫著,一邊試圖將男人送出山洞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