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舊制自然是有道理的,一介男身,無法生育,那命運是一眼便望到頭的:先承恩雨露,被那熱情蠱惑,得個妃或者貴妃的名頭,獨顯君恩,接著貧瘠又蒼老的身體便留不住人,一批又一批的秀女進來,總有更鮮嫩更靈動的,額外的君恩成了獨一份的侮辱,他在貴妃的位子上做最下賤的禁臠,紀淵會後悔過去為了這樣一個賤人卑微乞求,他的存在會成為紀淵的恥辱。而自己呢?或許還被蒙在鼓裡,日日立在宮門口盼那一抹明黃身影,在漫漫長夜裡哭瞎了眼,最終淪為深宮之中一個又瞎又傻的男瘋子。
皇宮與平王府並無不同,整個京城都是這樣,夜夜張著饕餮巨口吞人。
不知又這樣過了多久,趴在床邊的人抽搐似地動了動,接著握人的手攥緊,紀淵驚醒過來,猛然站起,扒著床邊看謝霖。
他又做那些噩夢,又以為謝霖離他遠去。
紀淵對上謝霖的眼睛,心中驚駭的躁動平穩下來,適才他起猛,腿傷後知後覺地劇痛。
「你醒了。」
紀淵問他渴不渴,要不要喝水,見人點頭,自己再飛快地去一旁斟了水來,小心翼翼地將人扶起,茶盞貼在那雙乾涸唇邊,反覆濕潤,終於喝完了水,他又問道:「要解手嗎?」
謝霖搖頭,紀淵這才將杯子放回桌上,重新坐回床邊,仍是握住那隻手。
眼前的謝霖是鮮活的了,身體有了溫度,胸口有了起伏,紀淵定定看著,周遭靜了下來,可適才謝霖瀕死的樣子始終浮現眼前。
他實在是後怕。
紀淵念著適才找到謝霖時的樣子,男人蜷縮在山洞裡,身上搭著自己的一件薄袍,渾身冰涼,一點人氣沒有,若是自己遲來一點,只遲一點點,只怕華佗再世也救不回來。
他想著,手又抖了起來,男人的手被室內烘得極熱,掌心汗津津的,紀淵雙手緊握,感受那皮膚之下的脈動。
沒死,還好沒死,這樣的事情他無法再承受第二次,就在山洞裡摟著謝霖的那一瞬間,他只想自己也要跟著去了。
謝霖察覺到了男人的顫抖,左手稍微掙扎了一下,卻又被更緊地握住了,半晌,他才聽到紀淵啞聲問他。
「你當時,想做什麼?」
◇ 第118章 采梅
這問題答案顯而易見。
「想跑。」
「跑去哪呢?」
「哪裡都行。」
謝霖答得很快,可紀淵明顯並不滿意那個答案,左手被捏的有些痛。
「宮禁都關了,既然跑不掉,那去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