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霖沉默,不再回答。
「大冬天的,又下了雨,這麼冷的天,為什麼躲進山洞呢?
「就算一開始怕被抓到,躲起來了,後面快撐不住的時候,為什麼不出來呢?
「那花園不遠處就是宮禁,我派了足夠多的侍衛巡邏,你只要離開那假山,往街上走兩步,就能尋到人,他們會給你衣服,為你保暖,帶你回來。
「甚至你只需要喊兩聲,都會有人來救你……」
言盡於此,紀淵腦海中反覆重演見到謝霖昏迷時的樣子,連著整個身子都顫抖起來。
只要喊兩聲,就會有人來救他,可謝霖沒有,只是沉默地蜷縮在山洞裡,紀淵單是一想,便心如刀割。
「你就是想將自己活活凍死。」
謝霖早藏了一腔求死之心,他的死意如此堅定,又潛伏如此之深。自己日日探望,只為謀他一笑,擔憂他的身體,可謝霖什麼也不對他說。
他只想著找到機會,要麼逃出宮去,要麼死。
他寧願死,也不願呆在自己身邊了。
紀淵赤紅雙眼,喉口滯澀,反覆喃喃:「你想將自己凍死,你要尋死,你要尋死……」
謝霖不願見他這副樣子,別過頭去,他自知一次不成,紀淵絕不會允許下次發生,只怕之前光是將自己鎖在屋裡,現在會時時刻刻有人看著了,尋死或者逃跑都再難實現,如今大勢已去,恐怕真要在這宮中蹉跎一生。
這麼想著,謝霖便有些自暴自棄,當即說道:「皇上還想叫他們將我鎖起來,那請便吧,不過您最好將我四肢盡斷,捆在這屋中,進食餵水都用軟管輔助,不然來日方長,我總會尋的機會,求得自由。」
紀淵被他這一番話嚇到了,反應過來謝霖以為那幾個下人閂門的做法是他命令的,立即解釋,卻發現謝霖並不在意的樣子,默默收住了話頭。
也是,是否是他下令閂門又有什麼重要的呢,即使不是自己將人拴在這挽苑屋內,也是自己將人囚在這宮中。
謝霖才無所謂那小小門拴,他只是不願在自己身邊罷了。
紀淵不知做何表情,討好的笑僵在臉上。謝霖收手,也再無阻礙。
空氣又靜了一會,半晌,紀淵才恍然嘆道:「是這樣啊……那你、你先好好休息,」男人雙目失神,話語有些語無倫次。
「你先好好休息,好好吃飯,我不打擾你,你要先養病、養病……」
說著有些狼狽地起身,佝僂著腰,一瘸一拐地逃出門去。
那日之後,皇帝便下令,謝霖身邊不得離人,即使是人睡著,屋內也必須有人守候,一切鋒利尖銳的器具全收起來,就連茶具也換成鐵質的,他做不到謝霖說的那樣將人鎖起來,只好越發小心地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