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移动着滑块,我的脑子自动进入推演模式。拖、移、换位,前两行瞬间成型。
宗岩雷的呼吸粗重起来,方向都开始不稳。
“500准备收油,左5……”
我拼着拼图,一心二用,不忘播报路书。
惊险地转过一个缓弯,前方视野猝然出现一辆撞进雪堤里的车。黄白色的沙丘涂装与1号车牌表明,它正是上一赛季冠军车队,西部幻想的主车。
我见车头整个插进雪堤,厚雪完全淹没了驾驶座,猜测车手应该是受毒气影响,没有控制好方向,这才导致事故发生。
西部幻想车队实力雄劲,在前几站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想不到在这小小的互动游戏里折戟沉沙。
只是一眼,我便收回视线,继续完成剩下的拼图。
“姜满……”
复原到第三排时,身旁传来宗岩雷沙哑到极致的嗓音。
那声音瞬间将我拉回到他病得最重的那年,身体表面的皮肤溃烂完了,身体里面的黏膜接着烂,烂到只能吃流食,连呼吸都感觉到疼痛。
“很快!”他仅是叫了我一声,我却知道,他快撑不住了。
我手上的速度变得更快。
所有的数字滑动拼图,难点皆在于如何恢复最后两排。不过如果掌握诀窍,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咔嗒!”
上、左、下,当最后三步走完,所有数字按照标准序列排列整齐,拼图一分为四,向四角方向打开,露出底下的金色钥匙。
我立马取出钥匙为宗岩雷解开面罩。钥匙转动的下一瞬,猩红的倒计时停留在1:58,黑色面罩连同钥匙一道化作光尘消失。
头盔回到宗岩雷头上,他霎时大口呼吸起来,但左手仍然抓握着脖颈不放,似乎并没有摆脱中毒带来的痛苦。
见他这个样子,我有了不好的猜测。
“症状没有消退?”
“没有。”他哑着嗓子说着,左手重新握回方向盘,“死不了。”
gtc保留百分百痛感,这样的设置不单单是增加比赛的真实感,亦是为了更好地让观众欣赏选手们遭遇到的各种痛苦。
痛苦是良药,使人强大,使人幸福。哪怕在娱乐活动里,圣教的教义也必不可少。
网上为此还有专门的视频集锦。项则在看的时候,我无意中瞥到过一眼,点击数最高的就数宗岩雷的事故片段了。
被撞落山崖扭断脖子、被无数利刃刺穿身体、被烈火灼烧、被酸雨腐蚀……一个贵族如此直白的痛苦,多么稀奇?没有人能忍住不点进去,看一眼他鲜血淋漓的样子。
我敢保证,今天这一幕必定也会被收入集锦,成为新的“精彩片段”。
最后的一段赛道,宗岩雷重新稳定住车身,在没有后车追逐的情况下,保持绝对领先地冲过了终点。
车身滑出几百米打横停下后,宗岩雷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我跟着下车,正好看到他脱下头盔,露出底下满是疮痍的面容——毒气侵蚀他的皮肤,紫红的溃烂像狰狞的爪痕爬满脸颊,每一道都渗着灼人的痛感,瞧着直教人倒抽凉气。
然而他却对自己的惨状毫不在意。天空中炸开庆祝夺冠的彩色礼花,他仰着脸,确认过名次,随即扯出一抹笑来。
那笑容与其说是愉悦,不如说是宣告,是轻蔑,是一种天经地义般的配得感。仿佛从驶上赛道的那一刻起,他就笃定这胜利会稳稳落进掌心,连脸上的溃烂都成了勋章。
“哈,做得真不错啊,搭档。”耀眼的阳光下,他回头看向我,说话时,笑意牵动唇角,露出一点锋利的犬牙。
太阳神车队以主车第一,副车第五的成绩结束了玄圃站的比赛。值得一提的是,以悠完成数字滑动拼图的时间是58秒,比我还快。
由此看来,他玩溜溜球确实应该挺厉害的。
颁奖时,全场掌声雷动,好似要把场馆都掀了。
上空陡然炸亮,一簇簇五彩烟花在夜幕里层层绽放。赤金、蔚蓝、玫红与白银交错飞散,将整个场地映得如同沸腾的白昼。
舞台正前方,场馆的高空包厢里,透过落地玻璃,隐隐可以看到两大两小的四个身影。两个大的一站一坐,是楚逻与她的保镖情夫,两个小的,蹦蹦跳跳趴在玻璃上用力朝这里挥着手,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那对龙凤胎。
晚间的庆祝派对,宗岩雷因为有个不得不出席的紧急会议没有参加。楚逻倒是出现了一会儿,对每个去打招呼的人都笑脸相迎,显得亲和力十足。
不过两个孩子可能是天色太晚,被送回去休息了,并没有在边上。
与皇太子晚宴那次相同,她的身旁也总是围着一圈人。我本来是没想同她打招呼的,毕竟我知道她最大的秘密,将心比心,我觉得她应当不想看到我。可没想到她要走时,竟让保镖过来找我,叫我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