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他的反应多奇怪。
小时候,哪怕是父亲无意在我身上留下的暴力痕迹,都会引来他的强烈不满。如今我告诉他有个变态对我又咬又舔,他竟然仅仅是质疑我不该觉得对方“还不错”。
按照他正常的性格,早就应该往我嘴里灌消毒液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唇越压越低,彼此的呼吸逐渐交织。
我的手抬起,又握紧放下。
“闪开!”
“这……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您不能进去。”
门外猝然响起嘈杂的脚步声与人声。
揽在我腰间的胳膊陡然一紧,宗岩雷的唇在距我寸许处停下。
掀起眼皮,他满脸不耐地看了看门的方向,手上松开了对我的桎梏。
“去床上躺好。”
我一句话没有,转身就往病床走。几乎是我刚在床上躺好,病房门便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不多会儿,一个身穿白色军装,留着一字胡,大约五十几岁的男人拄着拐杖缓步走进来。
“仲将军。”宗岩雷几步挡在我和对方之间,“您这是做什么?”
以前,我常在时政新闻里见到仲啸山。电视屏幕上的他身量虽微微发福,精神面貌却很好,总是面色红润、声如洪钟。可此刻的他全然不同了——骤闻独子离世的噩耗,他连夜从白玉京赶来,满眼血丝,面容枯槁,整个人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
仲啸山撑住拐杖,视线越过宗岩雷,与我对视:“我儿子死了,我想知道真相,仅此而已。”
他身上有一股军人自带的肃杀之气,视线扫过来的时候,屋里没来由地好似刮过一阵凉风。
霎那间,我就像是被猛虎盯上的兔子,整条脊背都紧绷起来,后脖颈更是汗毛直立。
“叔,您儿子是谁?叫什么名字?”我强压住表情,只露出恰到好处的忐忑。
“他叫仲锌,最后一次现身是前天夜里,自那以后就音讯全无,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昨天,他被人用绳索勒死。今天,在巫溪家的地牢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地牢?他不是猎人,是猎物?”我佯装错愕,拱火道,“我以为巫溪晨只猎沃民,他怎么连自己人也猎?”
“找到他的时候,他确实穿着猎物才会穿的数字服。”仲啸山从怀中摸出一张仲锌的照片想递给我,却被宗岩雷寸步不让的身影硬生生截住,只得退而求其次,将照片重重拍进对方手里。
宗岩雷看了眼,直接反手长臂一伸,将照片给我。
照片里的仲锌穿着一身学士服,眉目清俊,脸上笑容灿烂,比昨晚看到的那具冰冷尸体要更年轻,也更鲜活。
“叔,恕我无能为力,我可以肯定,昨晚没见过令公子。”我手里捏着那张照片,遗憾道,“我们这些‘猎物’,一直是分开关押的。自从被小丑带到楼上,我就再没回过地牢。真相如何,我也无从知晓。您或许可以问问另几个孩子。”说罢,我将那张照片递回给宗岩雷。
“仲将军,这件事疑点重重,我看您还是稍安勿躁,回去等一等调查报告比较好。说不定,一切都是场误会呢?”宗岩雷指尖夹住照片还回去。
仲啸山收回照片,冷笑出声:“我儿子枉死在巫溪家的地头,你跟我说是误会?你别以为跟巫溪氏沾亲带故,就有资格在这里跟我说风凉话!”
他拄着拐杖的手用力往前一步,拐尖在病房地砖上敲出刺耳的声响。
“是我失言了。”尽管这样说,宗岩雷声线依旧松松垮垮,没有一丝紧张的成分,“我的意思是,您别忘了,昨晚除了巫溪晨,在场的还有沃之国共和军,万一……是栽赃嫁祸呢?”
他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语气,无论说什么,都只能适得其反。
仲啸山看着他,笑容更冷了:“你不了解他们父子,难道我还不了解吗?这对父子,最喜欢的就是把敌人变作猎物,恶心至极!”说完,他瞥开眼,似乎连看都懒得再看宗岩雷一眼。
“要是记起什么线索,可以打我电话。”他将手探进外套内侧口袋,这次,掏出了一张名片。
将名片放在床尾,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病房。
我盘腿坐在床上,等宗岩雷把门关紧了,叹气道:“可怜啊,白发人送黑发人。”
“下午带你回白玉京,你应该没什么要收拾的吧?”宗岩雷收起那张名片,重新坐回床侧的沙发椅上,没有再继续之前被打断的事,而我也不打算主动提及。
“没有。”
那一天剩下的时间里,我的病房都十分忙碌,一会儿是探员来问问题,一会儿又是哪位官员来慰问伤情。宗岩雷从头到尾都端坐在那张看起来并不如何舒适的沙发椅上,不言语,不相迎,不动如山。
而到傍晚的时候,病房门不知第几次被敲响,这次,许成业出现在了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