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姜满”没有死。知道我回来了。
金恪被绑着双手,从牢房里拖了出来,押到我面前。
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我,嘴里只会翻来覆去说一句话:“你明明死了……你明明死了……”
“我死过。”拇指拨弄着手中匕首锋利的刀刃,我走到他面前,垂眼冷冷睨着他,“但又被你复活。”
说罢,我一把揪起他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匕首一挥,在他粗壮的脖颈上开了一道骇人、却偏偏不致命的口子。
温热的鲜血从他脖颈的豁口喷涌而出,泼洒在家具上、地毯上,甚至墙纸上。金恪侧身倒地,双眼因惊恐睁到极致。
我一言不发,蹲下身,彷如一名极其耐心的屠夫,一点点割下他的耳朵、鼻子、手指……
每挥下一刀,他都会剧烈痉挛一下,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咯咯”声,充满恨意地盯着我。
我享受着这样的恨意。渐渐地,他的脸由青转为雪一样的白,随着最后一口血沫无力地涌出,我一刀刺进他的眼窝,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两下,轰然砸进了吸满血的地毯中。
我站起身,用鞋底面无表情地碾碎那颗鲜红的眼珠,踩着湿泞的地毯,推门走到外面。
叶束尔正等在外面的长廊上。
“哥……”他瞥了眼屋里,又飞快收回视线。
我将那把沾血的匕首递给他。他犹豫着,最后还是抖抖索索地接了。
金恪残破的尸体就挂在那座他亲手搭建的断头台上,经风吹日晒,受万民唾弃。
进驻沃州后我才发现,虞悬不知何时失踪了,没人知道他的下落。我没有空管他,因为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
我试图寻找宗岩雷的遗骸,但金恪的亲信说,他们将头颅送回了蓬莱,至于身体,则丢到荒野上。如今,那具曾让我眷恋无比的身体,恐怕早就被冬季饥肠辘辘的野兽分食殆尽,连一块骨头都找不到了。
得知这个消息,我再次发病,在胃部几欲碎裂的痛楚中,呕出一口鲜血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醒来时,手上挂着点滴,李医生坐在床边,一脸凝重地看着我。
他自那场山谷敌袭中活了下来,但腿部受了重伤,如今只能持拐走路。
“我说过,我不需要治疗。”我直接当着他的面扯掉了针头,“你应该去帮助那些还有救的人。”
“谁让我和老四欠了宗岩雷的。”李医生没有阻止我,只是淡淡道,“当年,他收留我们,为我们报仇,替我们正名,我们永远欠他的。他被抓走前,让我和老四投奔你,以后听你差遣。这是他的遗言,我们不能不听。”
听到宗岩雷的名字,我的心不受控制地一颤,平息的胃痛又有故态复萌之势。
我蹙了蹙眉,直接下逐客令:“既然让你们听我差遣,那就不要违背我的命令。出去。以后我不叫你,你不准再到我面前来。”
李医生复杂地看我一眼,长叹了口气,站起身,没再多劝一个字,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开门离去。
接下来的一年,我掉转枪口,向北进发。
蓬莱政府军在多年的消耗中早已疲惫不堪、军心涣散,而我如今拥有金恪留下的全部军事力量、岱屿源源不断的武器弹药,以及一个“死而复生的圣人”所能调动的全部疯狂。
增城不战而降。魏廉亲自打开城门迎接,当众宣布这是日神托梦降下的旨意。
阆风的地方当局见风使舵,主动派使者连夜请降,附带了一份足以武装一个军团的丰厚战备物资作为投名状。
樊桐抵抗了三十九天,第四十天城内弹尽粮绝,秩序崩塌,守军投降。
玄圃打得最久,花了三个月。但再坚固的防线,最终也被我用不计代价的人命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我没有在任何一座城市停留太久,目标只有一个——白玉京。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食物已经很难消化,全靠大剂量的止痛药和营养液吊着一口气硬撑。但在亲手杀了楚寰之前,我绝不容许自己倒下。
每攻下一座城,我都会下令,清查所有参与过镇压、迫害沃民的官员和贵族,将他们公审定罪。
一开始,这道命令是精准的。有名单、有罪证、有审判程序。叶束尔负责整理名单,每一条指控都经过核实。
但随着名单越来越长。从“直接参与镇压的”到“间接提供资金的”,从“虐杀过沃民的”到“在沃民被屠杀时保持沉默的”……边界一点点扩大,而每一次扩大都有看似合理的理由。每天都有上百人被拉到街头处决,鲜血染红了每一座城市的下水道。
叶束尔开始提出异议:“哥,这个人只是个普通的商人,他给政府军提供物资是被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