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一愣,本是为传国玉玺而来的,却被小皇帝突然提出的赤绶诱惑了一下。
他一时间没想好是要继续追问传国玉玺之事,还是详细询问赤绶一事。
刘协面色如常,继续道:谁知那符节令古板的很,说什么不可异姓封王,说什么都不肯给仲颖用赤绶。朕便生气了,若不是仲颖,朕与众臣如何还能安坐在这洛阳城中?
刘协将那符节令痛骂一番。
骂到连董卓都只能为符节令说话了。
董卓摸摸鼻子,道:嗐,朝廷自有制度如此,却也怪不得他们
什么怪不得他们?这样就是仲颖你好说话。刘协袖子一摆,怒道:朕已经叫那符节令滚蛋了!什么玩意儿!朕还就非给你用这赤绶不可了!非但仲颖你,朕的两位师父也都要用金印紫绶。谁都别来劝朕!
董卓又是一愣。
若要陛下不给吕布与卢植用金印紫绶,好似他这诸侯王的赤绶就更破格了。
刘协又道:仲颖你放心,这赤绶,本就是你该用的。不等董卓再说什么,又主动道:朕听闻城中民众迁徙已有七八分,是否朕与百官也该准备启程了?
这才是董卓心中的头等大事。
听皇帝提起这茬来,董卓便暂且把什么传国玉玺与赤绶都抛到脑后去了,忙道:叛军猖狂,陛下与百官早走为妙。臣留下来断后。
刘协便道:既然如此,便由仲颖择日,朕与百官车驾西行。
皇帝同意动身,董卓松了口气。他出了皇宫,次日醒来,将宫中事跟左右一说。
帐下谋士便有觉出不对来的。
贾诩道:这是皇帝不欲将玉玺落于将军之手,暂使的障眼法罢了。
董卓也回过神来,急忙令人去追索符节令与中藏府令二人,得知两人不见踪影,连家人都连夜出城去了,这才确信自己又上了小皇帝的当。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董卓已在爆发的边缘,将骨节捏的咯咯作响,紫胀了面皮,怒道:且待入了长安,我再与他计较!
刘协也清楚,只能敷衍董卓一时,还要防备董卓的后手。
朝廷要西迁,人心浮动,刘协作为皇帝,虽然年幼,却也自觉有责任去安抚宗室。刘协借此出宫,前往阳安大长公主府上,府中还住着他的亲姐姐,如今的万年长公主刘清。
刘协与姐姐刘清、还有公主府上几个同龄的表兄表姐说话。
阳安大长公主膝下有五子一女,长子伏德时年十六,乃是公主所出,行事有度,颇有其父伏完的风采。
刘协留意了伏德几眼,与众人寒暄过后,便笑道:朕这一来,叨扰的大姑母都不好歇息。如今话也说过了,诸位兄弟姐妹仍陪姑母歇息去吧。朕听说表兄古琴精妙,不知可否为朕奏一曲?
这便是遣去众人,只留伏德说话的意思了。
阳安大长公主会意,起身带领众小辈退下。
刘协身在宫中,有诸多不便。
他这个表兄伏德却有随身的小厮,往民间传话更为便宜。
伏德抚琴,刘协静听。
一曲奏毕,刘协赞了一声,却是道:表兄可知谶纬之道?
伏德起身,风度翩翩,对答如流,道:谶者,诡为隐语,预决吉凶,此乃天事。
好。刘协微微一笑,道:蛾贼作乱时,曾有谶言,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依你之见,这谶言当作何解?
这不过乱民胡诌,蛊惑人心罢了,不曾见于《河图》《洛书》。
刘协又是一笑,道:朕这里却有几则从《河图》《洛书》中来的谶言故事,要偏劳表兄派人,不着痕迹得散布出去了。
伏德一愣。
他这还是第一次与皇帝说话,只知道皇帝年幼尊贵,可摸不着皇帝的脾气性情。
刘协勾勾手指,笑道:表兄且附耳过来。朕同你讲一则。
一时刘协讲完赤鸟衔书授王的故事,把他自己说成了汉代自光武帝之后的又一位中兴之主。
伏德听着听着,眼睛慢慢睁大了。
如何?刘协笑问道。
伏德擦了擦额上汗水,迟疑道:这又看了一眼小皇帝,这的确是《河图》《洛书》中的谶言
可是书里没说主人公是眼前的小皇帝啊。
刘协仍是微笑着,问道:《河图》《洛书》是怎么来的?
伏德乃是饱学之士,立时便答道:乃是光武帝派人收编著书而成。
那不就是了。刘协老神在在道:等日后朕再派人重新编写一番,后世再看,便也是书中早有的谶言了。
伏德哑口无言,领会了小皇帝的精神,俯身道:臣这便派身边家仆,往民间去宣讲。
刘协拍拍他肩膀,笑道:这是朕派给你的差事,可不要给别人知晓。连大姑母都不可。
伏德点头,道:那若是母亲问起
有什么事情是刘协必须屏退旁人,只同伏德说的呢?
刘协道:你就说,朕是问你愿不愿意到朕身边来做郎官。
伏德点头,又生出了新的问题,道:那我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呢?
刘协笑吟吟看着他,道:你说呢?
愿意?伏德觑着皇帝的面色,试探道。
刘协满意了,解决了滞留在洛阳城的最后一桩大事,摆驾回宫,准备西行入长安。
朝廷西迁这日,正是暮春时节。
蔡邕望着皇帝缓缓驶过的车驾,转身往太学走去。
太学门前,立着两列壮阔的石碑,在正午明媚的阳光下,闪着圣洁雍容的光。
蔡邕走到第一枚石碑前,以手指轻抚上面的字迹,犹如慈母爱抚婴孩。
先帝时,因经籍距著述时日久远,易被庸人牵强附会,贻误学子,蔡邕便主动请缨,与一众同僚好友,考察正定《六经》文字。这石碑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当初用朱笔写好,又请匠人凿刻的。
你也来了。卢植自石碑后转出来,他也是当初一同校订之人。
两位昔日好友对望一眼,想起当初石碑初成之时,立于太学门外,每日来摹写的学子络绎不绝,一天之内,便有上千马车来往于此处,将太学门前堵得水泄不通。
忽忽不过十数年过去,朝廷西迁,太学府中已空无一人,天下的学子也不再往洛阳城中来,反倒是四处逃避战乱饥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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