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这冷硬的石碑,依旧矗立在太学门前,犹如源远流长的大汉文脉。
你听说义真(皇甫嵩字)将军之事了么?卢植问道。
皇甫嵩到底没有听儿子的劝阻,仍是闻诏而至,几乎丧命于董卓之手。好在其子皇甫寿坚当着众人向董卓求情,董卓众意难违,这才放过皇甫嵩的性命。
蔡邕叹道,若是我当日在场,也要为义真老将军求情的。
你听说朱儁之事了么?卢植又问道。
董卓原本要征召朱儁来做司徒,谁知派去的使者被朱儁狂喷了一顿,质问董卓为何要行迁都一事。董卓讨了个没意思,也就不用原本很看好的朱儁了。
蔡邕这次只叹了一声,道:仲颖虽然厚待我,我心中却很痛苦,也只想辞官离去。
卢植站到他身边,用他一贯洪亮的嗓音鼓舞好友,别逃,也别投降。就如这石碑一般,学子们暂且离开了洛阳。御驾也要西行。可是石碑未毁,大汉血脉未断,我们终有再回洛阳那一日。
蔡邕苦笑道:以你我的年纪,难道还能看得到么?
卢植想到他那果敢勇毅的皇帝学生,虽然困厄重重,仍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因朗笑道:你我的年纪又怎么了?他执起好友的手,道:我的马车已经在一旁等候多时。我们也该跟随陛下的脚步,车驾西行而去了。
待皇帝与百官西行之后,董卓便率领军队也往西撤去。
撤军之时,留下来断后的部队却也有讲究。
这时候就分出亲疏来了。
董卓要吕布、张辽等人率领并州军,守住洛阳,为他的主力部队撤退做掩护。
关键时候,董卓最看重的还是他的凉州兵。
而并州军就成了为可以被牺牲的。
得知朝廷西迁,孙坚对洛阳发动了攻击。
吕布等人也不傻,断后当然不会拼死血战,只做做样子,便也率部后撤,让出了洛阳城。
孙坚占领了洛阳城。
此时的洛阳城,却已经是一座空城。
孙坚正值盛年,原是吴郡富春人,少年英雄,曾做过三县县丞,随朱儁征战,灭过黄巾军,是有家国情怀的壮年将军,加入讨伐董卓的义军后,暂时归袁术管辖。
如今入了洛阳城,孙坚见城内残破,连南北宫都荒无人烟,不禁感怀不已,又令士卒修葺邙山汉陵,自己往太牢祭祀。
按照皇帝的吩咐,留在城中的符节令与中藏府令听到这些情况,便站出来,亮出身份,声称要见入城的将军。
孙坚接见了两人,按照他们所说,找到城南一口甄官井旁,果然从井中打捞出了传国玉玺。
符节令这才将书信呈上,道:陛下早知将军会赶来救驾,因此修书一封,遣臣奉于将军。便将当日皇帝同他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孙坚颇为动容,跪地接信,叹道:末将必除董贼,再奉传国玉玺于我大汉天子。
而百里之外,正辘辘西行的皇帝车驾,给断后赶来的吕布等人追上了。
刘协召见吕布入了御驾,笑问道:奉先师父,紫绶金印用的可还趁手?
吕布在董卓军中,因带着并州军,先是为胡轸刁难,又被留下断后,正是满腹委屈牢骚之时。他原本也不看重金印铜印的区别,更不在意是紫绶还是青绶,但是这一遭却是被胡轸给压制狠了。
紫绶金印,虽然在吕布看来是个虚名,如今却扎扎实实给他出了一口恶气。
吕布笑道:陛下真该看看,那日紫绶金印送到,臣问那胡轸,可还要斩一青绶?胡轸气得鼻子都歪了。说着大笑起来,的确是极为畅快的模样。
刘协也笑,却笑得有些沉敛。
落了胡轸的面子,压了董卓不止一次,待到了长安之后,恐怕难以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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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刘协与吕布还没说上两句话, 便有董卓帐下的传令官赶来,宣读董卓的命令,要求吕布率军回防。
原来吕布与张辽撤出洛阳后,跟随袁绍的河内郡太守王匡却率领部队逼近了黄河北岸, 眼看随时可能渡河作战。
两军作战, 绝对不能让对方轻易过河。
董卓得到消息后, 便决定让吕布率领并州军在黄河南岸防守。万一王匡真的渡河, 有吕布阻断拖住, 那么董卓的嫡系凉州军仍是可以从容撤退,不会被人背后下闷棍。
如果说撤离洛阳时, 留吕布、张辽断后,还可以说是正常排布轮到了并州军。
那么再加上这一次, 答案就很明显了, 在董卓心中,并州军就是拿来垫背的, 如果一定要有所牺牲,自然是牺牲并州军,保住他的嫡系凉州军。
吕布脸色阴沉下去。
刘协适时得问了一句道:怎么总是让朕的奉先师父断后?仲颖帐下的牛辅、董越等能人都去做什么了?
那传令官面色尴尬, 默不作声。
吕布怒道:陛下问话, 你敢不答?他武人的气魄拿出来,仿佛立时就要叫这传令官血溅当场。
那传令官不敢再敷衍,一五一十答了,太尉大人亲率董越将军等部,驻扎在渑池。将军牛辅自北路回撤, 如今驻扎在安邑。将军段煨率部驻扎在华阴。另有将军胡轸等人,把手各处要地。
这么一说就很明白了。董卓的凉州嫡系都在进可攻、退可守的好地方,却要吕布带着并州军去给他们做人肉防线。
吕布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那传令官最后战战兢兢补了一句,下官话已带到,请骑督早日启程。既担心吕布不从,又担心吕布拿他开刀,这句话说完,也不顾什么君前礼仪,便着急忙慌得退下去了。
奉先师父又要往前线去了么?刘协观察着吕布的神色。
吕布是得知小皇帝西行,自己带了亲兵,轻骑赶上来的。他的大部队也还在后面。如今就算吕布心中再如何不满,人在董卓帐下,粮草辎重都靠董卓供给,吕布也只能听从调令。
吕布道:末将这便去了。他情绪低落,此前金印紫绶对胡轸出了一口恶气的得意劲儿也消退了。
刘协道:奉先师父放心。你的牺牲付出,朝廷绝不会忘记的。
吕布一愣,见小皇帝望着他的目光笃定,竟莫名有了几分希冀。董卓这样厚此薄彼,皇帝可都是全看在眼中的。他手垂在腿边,摸了摸冰凉的铠甲,只道:行军打仗,于末将都是寻常事。
刘协笑道:来日,朕于长安城中再见奉先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