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原话,至少要朝贡纳税,约束辖区乱状。这场祸事,皆是因为你们不能约束凉州羌人,频频放纵他们东进掳掠的缘故。陛下说,既然你们管教不了羌人,他便来代你们管教。
马腾一噎,望着两年来陌生了许多的儿子,一时无话。
马超一脸肃然,又道:孩儿说这些话,乃是为了父亲着想。实不相瞒,长安城中的二十万大军,如今都在凉州。儿子为副将,跟随段煨将军、皇甫将军,为一路,自长安西出,经南安郡、陇西郡直抵金城。而破了汉阳的那一路,该是苏危大将军亲自领兵,从陈仓,过天水,溯渭水而上。父亲,罢手吧。如今兵临城下,就已有十万之众。汉阳城既破,苏危大将军领十万兵,不过一两日便至。到时候二十万大军齐聚城下,韩伯父这城中能征战者几何?
我不明白,这二十万大军是如何悄无声息入了凉州?马腾几乎怀疑身在梦中。
马超终于收回平视前方城门的视线,看了一眼阔别两年的父亲,淡漠道:二十万大军过境,自然不可能悄无声息。只是你的斥候全都被朝廷吃透了。他顿了顿,又道:我在朝中,为陛下出了不少力。
马腾闻言,几乎栽下马去。
父亲,请速与韩伯父相商。看在咱们父子情分上,我向两位将军求肯,等你们到天黑时分。马超拨转马头而去。
十万大军严阵以待,当日最后一缕天光收束的刹那,皇甫颖与段煨对视一眼,正要下令进攻,就见百步外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披甲的老将军单骑而出。
韩遂降了!
朝廷一日之内,连破汉阳、金城,随后数日又剿灭了作乱的几十个羌人部族,暂时平定了凉州,将雍州、三辅等地都从羌人时不时的侵扰中解救出来。韩遂送了一个儿子入长安为质子。朝廷倒是没有更为难韩遂、马腾,仍叫他们做着将军,但是将他们手下的兵换走了以等量的步兵留在汉阳与金城,却带走了原本属于韩遂和马腾的嫡系兵马。
此一战,朝廷共换得凉州兵马近四万,其中精兵两万,都编入原本的大军之中。
大军仍为二十万之数,稍作休整,便再度南下,只不知是要经汉中入益州,还是直接南下益州。
朝廷平定凉州的消息传开,原本等着长安用兵后,趁势侵扰的各方势力都大为震惊。南匈奴婉拒了袁绍的邀约,刘表回信劝诫袁术好自为之,就连袁绍势力内部,也有谋士谏言,主公何必着急?且等朝廷真与益州打起来,再做定夺。否则便如凉州韩遂、马腾一般,以为长安空虚,故意纵容羌人侵扰三辅之地,谁知大军倒转,立时便城破兵败。
未央殿中,刘协看着四方来奏,眯眼一笑,道:大家都这么热情,朕只好先修理一番韩遂、马腾,略平凉州,以儆效尤了。
贾诩抚着山羊须,微笑道:用马超也是一着险棋。陛下为何敢信他?
刘协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皈依者狂热,想了一想,道:就算这招棋走坏了,难道这一局朕就输了吗?
贾诩一噎。
刘协淡笑道:无非便是这一局要下得久一些。朕等得起。
作者有话要说:粗长来啦!你们的营养液呢?
PS:凡是张仲景开口的时候,请大家自行脑补河南口音。
第143章
初春料峭的寒意散去后, 长安便迎来了短暂珍贵的明媚春光。
这样风和日丽、惠风和畅的时光,每年往往只有短短十数日,正是一年春好处, 最适宜踏青郊游。就连日理万机的皇帝刘协也不能抵御这春光的诱惑。
这日, 刘协与刚从河东郡赶回来的曹昂, 一同登东山赏春光。
刘协拍了拍那无字碑, 道:这还是当初你给那小道士立的衣冠冢。这二年, 朕力倡薄葬, 最好是连墓碑都省了,是否太过了些?
曹昂不期然想起去岁逝去的妻子董意,喉头一哽,顿了顿,自然道:如今动乱,常有贼人掘墓盗财。若树碑, 岂不是正招了贼人来?况且民间也有民间的办法,臣在河东郡便遇见当地人下葬,他们既是遵从朝廷命令, 也是为逝者着想,没有在外面树碑, 却一样雕刻了石碑, 碑上刻了墓志铭只是这石碑埋在土里, 与逝者同眠, 不叫外人知晓。
你这趟去河东郡, 一去就是三个月, 为朝廷选了六百位良才出来,朕看其中士庶参半。德祖(杨修字)在南阳,也选得近六百良才, 其中士族占七成,庶族只占三成。
曹昂道:南阳本是世家大郡,士族良才多些也是正常的。
倒也未必。自袁术占了南阳郡,纵容手下掳掠无度,南阳大的世家已经纷纷离开,多是往荆州投奔刘表去了。还留在南阳的世家子,应该并不比河东郡的多。刘协看着曹昂。
曹昂便又道:这也是难免的,虽然臣等是按照陛下所定的四项标准去选的人才,但臣本身与属官也有所偏好。臣不似德祖出身大族,不讲究人的相貌风度,只要是才学好的,便都收录在册。不过德祖想来也有些偏好他说到此处,微微一笑,实不相瞒,臣所选的这些人中,庶族之中很有几人,相貌不佳,也有结巴的,也有走路歪斜的。若这些人走在路上,德祖看他们一眼恐怕都觉得伤眼睛。
这倒是实话。
刘协想到杨修戴个香囊都讲究香料搭配的做派,若杨修去选人,第一印象必然是很重要的。当今士庶有别,士族子弟不管怎么说,在家中耳濡目染,外出交际游学,至少待人接物都是好的。庶族出身的年轻人,比起来就显得不那么讲究了。这么一来,才学相当的两个人,一个士族,一个庶族,站在杨修面前,只第一印象士族子弟便赢了两分。最后南阳郡选出的人才里,士族子弟所占人数更多也是合情合理的。
其实真论起来,一郡之中遴选良才,若真按才学来看,士族比庶族多才是正常的。曹昂轻声道:臣怕是有些
矫枉过正?刘协替他补全这话,又解释道:便譬如弯的木料,为了给它扳正,用力过大,却让它弯到另一边去了。
是矫枉过正,过犹不及曹昂眉间隐隐透出一抹忧色。
朕明白你的担忧。刘协继续往山顶道观而去,示意曹昂跟上来,与乱世当用重典一般的道理,如今士族世家势大,正需要你矫枉过正。
君臣二人一前一后,拾级而上。
刘协又道:这绕不开的士族呐。朕如今不得不用士族,却也要防着他们,还不能寒了他们的心。士孙瑞的事情你听说了吧?朕实在是不胜其烦,但也不能真看着他自绝于大司农府中,还是要给他封侯,让他荣养。饶是如此,如今士孙瑞还乡,他儿子士孙萌还跟友人一同往荆州投奔刘表去了。那个跟士孙萌一起走的文士,仿佛是叫王粲的,蔡邕给朕推荐过几次,还附上了那王粲写的诗文。那年轻人诗文是好的。然而写诗作文,与治国理政,那是两码事儿朕给了他个寻常文职做着,循序渐进,再看是否值得栽培。谁知这等世家子弟,最是心高气傲,恨不能一上来便是执政的高官,哪里坐得住?如此也好,听说刘表那里正在修书,这些人过去真有用武之地,也算延续我中原文脉。
曹昂在背后听皇帝嘴硬,含笑不语。
刘协果然又道:其实朕心里清楚,若是天下平定,皇权稳固,朕要他们坐冷板凳,要他们慢慢来,他们便只能乖乖坐着,先做好手上的事情,再图晋升,便是再难受,也只能隐居著书。如今天下纷争,四处割据,才给了这些人左右逢源、到处钻营的机会。况且这次朝廷用兵,大军尽出,原本又有羌人作乱,这些心思浮动之人只晓得贵重自身,不等朝廷败绩传来,便都作鸟兽散了。结果怎么样?他冷笑一声,凉州已然肃清,马腾原本就有个儿子马超在长安,如今韩遂也送了一个儿子来。大军稍作休整,这才转而要入益州。这一招声东击西,不只是彻底拿下了凉州,平定了羌乱,更是将原本受羌人侵扰的六州都解救了出来。他们本该对朕更有信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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