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旻跟往常一樣拖著袋子來找我,可這回平時敞開的大門這回緊閉著,我也不在門前。他遲疑地抬了手卻不敢敲門,站在門口輕輕叫了一聲:“阿晨……”
我正坐在小板凳上抹眼淚呢,抽噎著沖外吼了一聲:“你走開!”
門外沒聲了,但我也沒聽見肖旻拖袋子離開的聲音。我只覺得自己的屁股好痛,臉也吃了巴掌,媽媽還罵我,我從來都沒有這麼委屈過。我不懂自己到底哪兒錯了。
“阿晨,你在哭嗎?”
門外又傳來了肖旻的聲音。
“你走開啊!我媽叫我不要和你玩!我不會和你玩了!”我下意識地遷怒於他,用手背胡亂抹著掉不完的眼淚。我那時只覺得自己丟臉了,卻沒有分一點心思去想一想,門外那個單薄地站在寒風中的孩子聽到這句話該會有多傷心。
門外又沒聲了,安靜了好久好久,突然有隻瘦得見骨的手從門縫底下伸了一點進來,輕輕地扯了扯我的衣角。
“給你。”
我一低頭,那滿是口子的手掌心裡躺著一隻小小的自行車。
我看了很久,有好長一段時間我一動不動。那是一隻全部由鐵絲纏繞成的自行車,前後輪都能轉,車把還能左右扭動,大概是哪裡撿來的鐵絲,有的地方生鏽過,但被肖旻仔仔細細地颳了個乾淨,露出了銀灰色的光芒。
他幹這個得花多少心思呢?他白天要跟著爺爺走街串巷地收廢品,只有夜晚才能騰出空來,一到八點,他爺爺為了省錢就會把電閘關了,他只有就著外頭的路燈來做。後來我見過他做這個東西,大學的時候,我念了建築系,他過來幫我趕期末大作業。
漫漫長夜,他捏著小鉗子一點一點地調整鐵絲的弧度,有時一點不對又要重新來過,還要用粗糙的砂紙慢慢打磨,擦拭,即使是長大成人、力氣和精力都高出一大截的肖旻,全部完成的話也費了好幾個不曾合眼的夜晚。
小時候的我想不了這麼多,但也明白這不是隨便能做出來的東西。可我等回過神來的時候,門縫下的手已經不見了,那熟悉的哐當聲響了起來。我突然意識到肖旻走了,他是被我趕走的。他可能再也不會來找我了。
我連忙抓起那個小自行車扭過身,使勁貼著門縫往外瞧。
肖旻已經走遠了,鋪著大青石板的巷弄里只有他一個人,小而孤單的背影像紙片一樣,好像很快就要被風吹散了。
我把那小車按在發疼的胸口,終於傷心得嚎啕大哭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出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