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棗閉上眼睛,覺得自己快要吐出來了。
完成了一半任務,宋氏卻並不顯得多開心。
她看著聶棗,緩緩道:“我真羨慕你。”
“羨慕?”聶棗反問。
“我窮盡一生都沒能做到的事qíng,你只用了這短短的時日,就輕易完成。”宋氏道,“你們這樣的女子,大抵沒吃過什麼男子的苦吧……若我如你們這般聰慧,大概也不會……”
聶棗倒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半晌,她道:“您誤會了,其一,說沒吃過男子的苦您實在太看得起我了,其次,楚王並沒有愛上我。”
羋君遼現在心中的確是只有她,只要保持目前的白蓮花狀態下去,讓羋君遼一直喜愛她倒也不難,只是這種浮在面上的感qíng,是無法讓人痛徹心扉的。
季雨蓮好歹也跟了他幾年,甚至生了一個兒子。
按說應當是深厚的感qíng,此時卻能脆弱的只因一個錯謬,立刻翻臉。
聶棗毫不懷疑,如果她現在告訴羋君遼其實一切都是自己設計陷害季雨蓮的,那麼自己的下場不會比季雨蓮好到哪裡去。
宋氏沉默良久,問:“那……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人渣。”聶棗毫不猶豫。
宋氏沉默了更久。
她合上眸:“如果……我是說如果,姑娘你覺得讓他後悔痛苦地生不如死很難做到的話,那便gān脆殺了他……”
聶棗:“……呃,我們不接殺人的。”
“也罷。”宋氏笑道,“一個月,若姑娘一個月後還是無法做到,便由我親手殺了他……報酬我依然會償付給你。”
這種好事,聶棗還是頭一回遇到。
不過很快她知道這是為什麼了。
宋大人重病,大夫說可能活不過一月。
一個月後,宋大人亡故,只怕宋氏的王后之位也難保。
所以宋氏必須搶在這之前,和羋君遼做個了斷。
***
季雨蓮消失後,羋君遼為了安慰受驚的聶棗,幾乎日日前來陪伴,各種溫聲細語,體貼入微。
聶棗十分配合的做感動糾結狀。
羋君遼大肚的表示,就算你現在不能接受我的愛也沒關係,反正我一片真心擺在這裡,qíng深意切天地可鑑,一副孤獨求敗qíng聖樣。
兩個人看星星看月亮,很是làng漫的幾日。
除此以外,琴棋書畫這些風雅又足夠裝的愛好,聶棗無一不試過一遍。
她撫琴,羋君遼chuī簫。
她下棋,羋君遼陪她對弈。
她吟詩,羋君遼陪她接句。
她畫畫,羋君遼給她做模特。
看著羋君遼的眼中滿滿是她的倒影,若不是知道這個人的秉xing,聶棗都要以為他已經深深的愛上了自己。
可還是不對。
哪裡不對……聶棗琢磨。
眼見一月之期已經過去一半,徹底攻略羋君遼還是沒有頭緒。
她是可以就這麼等到一個月,但年末的評定肯定又不夠好看。
思前想後,聶棗偷偷找杜青要了一份羋君遼詳細的生平,和魏離那個被自己姑姑帶歪愛qíng觀的不同,羋君遼是嫡長子即位,前楚王仁厚,前王后溫柔,他長到如今都是順風順水,而幼年接觸的最多的女子,正是宋氏。
這份生平的結局怎麼看都應當是羋君遼和宋氏恩愛甚篤,白頭到老的設定。
一開始也確實是這樣,直到白清清的出現。
七年前,白清清出現的時候。
到底發生了什麼?
***
半月後。
宋大人沒撐過急病,纏綿病榻多日,終是撒手人寰。
宋大人一倒,朝中上下宋家子弟及黨羽均受牽連,一時宋家權勢大不如前。
沒人指望王后殿下,誰都知道放眼天下,簡直沒有比楚國的宋氏更不受寵的王后了。
宋氏在自己的宮殿裡安靜等待。
小王子吵吵嚷嚷的在殿裡奔跑,孩子只有三歲,不過是剛懵懂的時候,季雨蓮被打入冷宮後,他嚷了幾天要母妃,但也僅此而已……尚不具備記憶能力的他很快忘了這件事,畢竟他依然有吃有喝有人陪著玩。
宋氏不是沒想過害死羋旺誠為自己的兒子報仇。
但到底下不了手。
她害怕。
這孩子畢竟是無辜的,她害怕倘若自己造了無辜殺孽,報應會報到她yīn間孩子的身上。
更重要的是,這孩子的眉眼,像極了小時候的羋君遼。
想到羋君遼,宋氏心底的恨意就開始蠢蠢yù動。
這恨意並不純粹,宋氏也不想自欺欺人,她現在唯一想的是,殺了羋君遼,結束這一切。
可廢后的旨意遲遲不到,她有些等不及了。
毒藥,無色無味的毒藥。
匕首,鋒利無匹的匕首。
都是她進宮前,族人留給她防身的,但她一直遲遲不敢用,她不怕殺人,怕得是誅連。母親幾年前已經故去,父親終於也故去了。現在的宋氏已經沒什麼可怕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