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令主的寢殿裡,隨便翻了本書,便坐下看。
未束的長髮隨意披散,髮絲掩映間露出當中無可挑剔的臉龐,她十幾歲已美得出眾,此刻刻意保養下,五官更是美得毫無瑕疵,無愧於冰肌雪骨之稱,面無表qíng時,更透出一分宛若雪峰崖頂般高不可攀的冷艷。那黑中泛銀的發對於她人或許是顯得蒼老,但襯上這張臉,只讓人覺得更不似凡人。
令主的目光長久停駐在聶棗身上,這本是對聶棗來說宛若灼烤的視線,可她渾然未覺。
令主:“你在試著把我當做柴崢言嗎?”
聶棗翻書的手頓了一下,抬頭:“令主你不也是一直試圖把我當做傾夕嗎?”
無所畏懼,便因而qiáng大。
令主的眸光晦暗起來,似乎的是在思考自己這麼做究竟對還是不對。
他不是沒試過恐嚇和脅迫,反正翻來覆去不過是那些手段,聶棗早已經見識過了。
教罰館的懲罰她很熟悉,和令主本人更是相處了這麼多年。
失去柴崢言,除了殺了她,他竟沒有別的方式控制她。
而她一點也不怕死。
柴崢言於聶棗是軟肋,又何嘗不是枷鎖。
之後,聶棗便就在令主的寢殿常駐下來,兩個人都似乎在透過對方看著另外一個人,就這麼相處下來,倒也相安無事。
chūn去秋來,紅袖自從滑胎,一病不起,終於在秋日裡病故。
鬼都紅極一時的紅袖也逐漸消失銷聲匿跡。
自然,鬼都亦有新人進來,要不了幾年,當中的翹楚或許就能替代了紅袖。
而老人們則說,聶棗越來越像傾夕。
曾經用欣羨與妒恨眼神看著聶棗的女子們,此時目光中又都多了幾分的畏懼。
排位第一也隨時可能會被超越,但是成為令主的枕邊人就不一樣了。
誰都知道,這數十年來,令主也只寵過傾夕一人。
“你就打算這麼下去?”
“不可以麼?”聶棗抬起眉眼,眸光冷漠而慵懶,透著漫不經心,那頭長髮白的更厲害了一些。
令主本以為聶棗是想嘗試將他當做柴崢言,但漸漸發現,她只是在耗。
他忽然記不起,自己最初想將她變成什麼樣子,但絕不是這樣。
走錯了一步棋,或許應該將一切倒回正軌。
***
深秋日。
聶棗還未起身,便聽見耳畔吵鬧的聲音。
“喂,這個時候了,你怎麼還在睡!”
聲音太久沒聽到,聶棗怔愣片刻,才反應過來:“白芍?你……醒了?”
站在她面前的,不正是應該jīng神失常的白芍嗎?
她看起來jīng神頭倒是不錯,只是身體瞧著虛弱了一些。
“不醒我怎麼站在這裡跟你說話?”白芍嗤道,細白手指挑了一縷頭髮編在手中玩:“是令主大人救了我的,之前我在自己的密室里試驗……沒想到中途不知為何出了紕漏,才失去意識……”轉而她像發現了什麼,“你的頭髮這是……我第一次發現銀髮看著也不錯啊。”
聶棗:“……”
見聶棗無語,白芍又笑道:“好了好了不跟你繞了,我之前留給你的魅匣你用了沒?”
“沒。”
“你怎麼沒用,我特地給你留的!”白芍挑眉。
聶棗淡笑:“有你為鑑,我怎麼敢隨便用。”
白芍撇嘴:“我那是意外意外!你就不想你qíng郎早點醒過來嗎?多做幾次試驗,讓他醒來的可能xing會更高一點哦!”
聶棗動了動唇,片刻後道:“……他可能醒不過來了。”
“所以棗姑娘你就這麼放棄你qíng郎了?”
“我沒有放棄,只是……”
白芍愣道:“你開什麼玩笑……我才知道這又大半年過去了,你再不救他不是就真的來不及了嗎!”
聶棗的眼睛閃了閃。
她並非真的完全相信令主所言。
只是……在她預計的所有可能xing中,柴崢言十之*早已經死了……
不管是在回帝都之前死,還是在救她重傷時死……
而那昏迷不醒的柴崢言只怕才是令主拿來騙她的。
“來吧來吧,試試看魅匣!保證一定能讓你想起來!”
但總歸,白芍是她在鬼都的最後一個熟人。
“……好吧。”
等過了兩晚白芍休息好,便帶足了工具來找聶棗。
在寂靜中,聶棗第一次入了自己的夢。
除卻上次因為公子晏慘死勾起夢魘,聶棗已經很多年沒有做過夢了,早些年的夢境裡全是族人慘死的景象,血流一地,山河為之崩裂,淒風慘雨,宛若絕境,以致夜夜難眠。沒辦法,對於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而言,那個場景實在太過令人難忘。
後來隨著年歲漸長,心智堅硬,那些夢境到底已經不能影響她了。
但這一次她甫一進去,便被qiáng烈的記憶衝擊入大腦。
那些記憶仿佛瘋了一般在腦海中亂竄。
攬月樓,石道,密室,屍骸,傾夕……願君此生常如意,萬里河山無故人……
huáng金,和器具……她不想死,但她也不想那樣活著……
將她和柴崢言葬在一起……這樣便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