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清說得對,就算他不喜歡聶棗,也沒必要這麼不君子,他只是,不想讓她得逞而已,他又不喜歡她,沒必要和那些蠢貨一樣……
片刻後,顏承衣便聽到回來的腳步聲,他剛想說話,顏清已搶先開口,語氣焦急:“主人,聶姑娘她暈倒在雨里了!”
顏承衣少有地愣了愣。
***
意識沉沉浮浮,聶棗覺得自己真是足夠豁得出去。
要是就算這樣,顏承衣也生不出半點同qíng心,那她……只好考慮gān掉顏承衣身邊暗衛們的可能xing有多高了……
先是淋著雨跳進尚寒意bī人的湖裡呆一炷香,又是自己掐自己,再是任由自己不省人事倒進雨里。
如果顏承衣不來救她的話,她懷疑自己搞不好真要半條命下去。
好在,她一向命大。
迷迷糊糊間,她還記得緊緊攥住對方的手,含含糊糊說上兩句:“好冷……別丟下我……別剩我一個人……”
“好冷……別走……”
豁出來的結果是,聶棗稍稍清醒後,便發現顏承衣正坐在她身邊,手臂被聶棗緊緊抓著。
她的額頭敷著濕布巾,身上換了一身裡衣,正縮在溫暖的被褥里。
顏承衣也醒了。
聶棗隨即鬆開手,睜開眼睛,掙扎著想要爬了起來。
顏承衣卻是按住聶棗的肩膀,淡淡道:“別動。你照顧我一次,我照顧你一次,很公平,不用在意。”
聶棗:“我的衣服……”
顏承衣:“我的侍女換的。”
聶棗接住從額頭上掉下來的布巾,道:“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顏承衣想說這不正是你的目的,但出口的卻是:“我說過,不用在意。”
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漠。
“那就打擾了。”聶棗道,遲疑了一會,“我……能問問有關國師的事qíng嗎?”
顏承衣心道,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嘴上依然道:“我又不入朝堂,對國師也知之甚少。”頓了頓,又道:“聖上器重他,似乎和北征有關係。”
“北征?”
“你該知道每一任帝國皇帝最大的願望是什麼罷。”
聶棗愣了愣,道:“……統一大陸?”
“對。”
“但是現在的國力根本不足以……”聶棗詫異道。
姜家叛亂導致帝國元氣大傷,帝國國力正需慢慢恢復,怎麼會在這時候想到開戰?
顏承衣勾唇道:“我只是告訴你事實罷了,北征已經不是秘密了,聖上剛買了一批軍需,等chūn耕後征完兵,只怕就要開戰了。”
聶棗不言,顏承衣沒必要騙她,但是令主為什麼要幫著帝國出征?
難道說他……
不過很快聶棗便放棄猜測,這世上對她來說,沒有比猜令主的心思更困難的事qíng了。
就算北征也與她毫無gān系。
顏承衣端來藥,聶棗剛想去接,就被顏承衣躲過:“我來。”
他拿起勺子,舀了些,又送到唇邊chuī了chuī。
顯然顏大公子是第一次做這種事,雖然姿勢優雅矜貴有餘,動作卻生疏又彆扭。
空氣靜謐下來,似乎兩人的關係也沒那麼緊張。
聶棗放柔聲音,笑了笑:“想不到有生之年,還能享受到顏大公子的照顧。”
顏承衣臉不紅心不跳道:“我一貫很有風度。”
“嗯。”聶棗點頭,“你唯獨討厭我。”
“我沒有討厭你。”
聶棗笑得大肚:“說實話我又不會生氣。”
顏承衣放下藥碗,道:“你的頭髮是怎麼回事。”
聶棗扯了一縷自己的發,看了看,那淺色依然讓她覺得刺目,不過此刻卻是很好的利用工具,她嘆了口氣道:“我說了你又不信。”
顏承衣毫無誠意道:“我信。”
聶棗垂下眉眼,像是剎那年華老去:“我大概沒幾年好活了。”她蜷起腿,雙手抱住膝蓋,下巴搭上,語氣平靜,渾身上下卻都透著脆弱。
顏承衣的眸子只在起初閃了閃,很快便重新回到原本的模樣:“哦,那你還不快去陪你的柴公子。”
聶棗轉頭看了看顏承衣,又收回視線。
“騙你的。”
顏承衣聞言,也只是“哦”了一聲。
卻聽聶棗又道:“你聽過一夜白頭嗎?我原本也是不信的。”她低低笑了起來,卻比哭還難聽:“柴崢言已經死了。”
顏承衣一滯,頓了一會才道:“哦……你節哀順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