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崢言的臉色霎時黯淡,但很快他又笑起來:“……能過一日便是一日吧,勞煩顏兄擔心了。”
想也知道,一進院子,顏承衣就看到那些擺著的名貴藥材,空氣里的藥味濃郁的讓人幾乎不想多呆。
他也……確實不想多呆。
顏承衣早知道聶棗和柴崢言的感qíng,過去聶棗屢屢提及時,他不是沒有過羨慕之qíng,但此刻的羨慕之qíng仿佛又多了些什麼。
到了第二日,顏承衣示意,聶棗找個理由支開了柴崢言,道:“有什麼你就直說好了。”
顏承衣道:“很遺憾,我不能把龍髓玉給你。”
聶棗並沒有太失望,或者說,她早預料到了:“……我知道。”
“不是你想的那樣。”顏承衣深吸了一口氣,道:“你知道龍髓玉的什麼嗎?”
聶棗怔了怔:“不是你出生時便伴著的……一塊玉?”
“它並非是一塊玉,而是一枚藥石,觸之如玉,因氣味神似龍腦香,又稱龍髓玉。年幼時我身體不好,全靠這枚藥石孕養,童年有一次丟了這玉,我整整病了三日,等族人慌忙找到給我佩上才慢慢痊癒,也因此我的體質很容易發熱……”他頓了頓,“我不知道失去它我會怎麼樣,因為它從沒離開過我的身體,父母族人怕它丟失,便將它嵌進了我的身體裡。”
說著,顏承衣解開盤扣,扯鬆了襟口,露出些許白皙的胸膛,那上面有個拇指蓋大小的淺紅色印記。
難怪她怎麼也找不到,原來……它在顏承衣的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聶棗知道為什麼顏承衣之前不肯告訴她。
雖然做了jiāo易,但是他們一直彼此防備,顏承衣如果告訴她龍髓玉在他身體裡,她說不定會冒險從顏承衣的身體上取下這塊藥石——誰也無法保證她是否會這麼做,就連聶棗自己也無法確切承諾。
她真的非常非常想要得到它。
但同樣,顏承衣對她坦言就證明了,他是真的相信她。
聶棗靜靜看著顏承衣重新整理好衣襟。
他沒什麼防備,而她的袖口腰間甚至靴側,都藏著武器,搶身上去成功制住顏承衣的可能xing有多高呢?
她不想辜負顏承衣這份信任,但……她同樣想柴崢言活下去。
聶棗的手攥成拳,片刻後又一分一毫的鬆開。
最終她什麼也沒做。
“你會怪我麼?”顏承衣理好,抬頭看聶棗。
聶棗動了動唇,話還未出口,先聽到了一道溫和的聲音。
“原來是這樣。”柴崢言緩步走了出來,他臉上的神qíng有一分瞭然和幾分歉疚,“抱歉,我發現錢袋沒拿,就回來取,沒料到聽到了你們的對話……”
“無妨。”顏承衣先恢復淡定。
柴崢言走到聶棗身邊,握住聶棗的手,對顏承衣道:“顏兄不用煩惱,既然這龍髓玉於你是xing命攸關很重要的東西,不將它給其他人也無可厚非……而我……也並不是很在意我究竟能活多久……”
聶棗忍不住攥緊了柴崢言的手。
柴崢言轉頭,對她彎眉笑得越發抱歉:“我知道你不捨得,我也不想離開你,可是……如果註定不能一直陪你,我寧可你不要犧牲這麼多。”他頓了頓,有些不知該如何拿捏自己的語氣,“我的確是不記得之前的事qíng,可我知道,想讓這樣一幅軀體能支撐到現在,你一定很不容易……”
“你離開的這些日子我很擔心……這次你回來後我就想對你說,能活下來固然很好,活不下了我也想多陪你些日子。”
聶棗對上柴崢言柔和的眉眼,像是突然泄下了氣。
即便失去記憶,他依然光風霽月,gān淨清澈。
“我明白了。”
顏承衣出聲打斷,嘴角彎出一抹弧度,卻驟然失卻了溫度,“那既然如此,我就此告辭,不打擾兩位了。”
他絕無這樣的涵養,看著眼前兩人在他面前鶼鰈qíng深、互訴衷腸。
而且,他是個聰明人,也看得出,姜隨雲眼中已無他的位置。
來得太遲。
因緣際會,錯過了就是錯過。
***
雖說帝國正在攻打趙國,但這個邊境小城並不在攻擊範圍內。
它的位置既不重要,也沒有什麼值得掠奪的價值,相對來說仍算安逸。
門扉一閉,外頭的世事都與他們無關。
柴崢言的身體不好。
十日裡有兩三日都在咳血,夜半醒來,聶棗總能聽到柴崢言撕心裂肺咳嗽的聲音,她從隔壁匆匆趕來替他順氣,替他抓藥熬藥,不管藥效如何,看他喝下去,總安心些。
但柴崢言的身體還是一日日差下去。
最糟糕的那次,她甚至看見柴崢言吐出的血跡里沾著小片似乎是臟器的東西。
宿疾在抽走柴崢言身體裡每一分的活力和生氣,而他努力掙扎,希望能再多陪伴她一些時日。
聶棗咬牙,道:“我再去找……”
手被柴崢言抓住,他緩緩搖頭:“不用了。”病痛沒能磨去他的溫和,哪怕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他還是顯得很平靜,唇上掛著笑,反過來安慰她:“只是有些虛弱,並不是很疼……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