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夏也不看他的臉,只是笑著道:“皇上應該會在顏妃娘娘那裡留宿了,王爺要等嗎?要的話奴婢這就去給王爺準備……”
“不必了。”見眠夏像要轉身的樣子,毓臻連忙叫住了她,等眠夏抬頭看過來,他才遲疑了一下,接下去道,“不必了,這就回去。本王來過的事,不要跟皇上說了。”
“啊?……是。”眠夏有點意外地看了毓臻一眼,便溫順地應了下來。
毓臻見她沒有離開的意思,腳下一頓,只好自己先走了。
他本是以為,白天鬧了那麽一回,鳳殤夜裡說不定會窩在房間裡生氣,自己這時進宮,哄他一哄,就能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了。卻沒想到鳳殤會到後宮妃子那裡去了。
不知意味地一笑,毓臻隱入夜色之中,悄然離開。
說不定,他是太高估自己對鳳殤的影響了。
朝中的流言漸漸變了風向。
左丞相顏重儀臉上的笑容越見得意,其他人心裡頭明白,嫉妒不滿也不是沒有,表面上卻也只能露出討好的模樣來。
這半月來,還有誰不知道呢?左丞相之女,顏妃娘娘恩寵正隆,皇上夜夜留宿素寧宮,紅了後宮一眾女子的眼。
毓臻走在宮道上,看著一旁一個公公仰首挺胸地走在路上,手裡捧著個盒子,經過的人都紛紛賠笑著讓他先過,隱約還聽到幾句“公公替娘娘送東西嗎”、“公公要替小的在顏妃娘娘面前美言幾句啊”之類的話,他不禁搖頭一笑,收回了目光。
鳳淵宮中依舊安靜得過分,毓臻走到宮門外,門口守著的太監便迎了上來,一邊行禮一邊道:“奴才參見靜王,王爺,皇上現在不在裡頭呢。”
毓臻臉上不動聲色,只是溫和一笑:“真是不巧,不知皇上……”
那太監也機靈,湊上一點,笑得曖昧,道:“皇上下朝後沒回來,直接去了素寧宮呢。”
毓臻點點頭,也笑了:“原來如此,看來今天要等皇上回來不容易呢。反正也不是什麽急事……本王來過的事,就不必驚擾皇上了。”
說罷,他也不等那太監回應,自顧轉過了身。
已經十天了。
再半個月,就是過年,過年時皇帝要祭天,祭祖,接受百官朝拜,到時候要進宮來見鳳殤,就更難了。
只是這十天以來,每次進宮,明著找也好,暗著找也好,鳳殤總是不在,問起別人,都說他到素寧宮顏妃娘娘那裡去了,朝中流言日盛,仿佛,鳳殤真的迷戀上了顏初一般。
沿著來路往回走,路上又看到了剛才來時滿臉得意的公公走過,毓臻不禁一陣失笑。
鳳殤真的迷上了顏初,也並沒有不好。
左丞相在朝中有一定勢力,對女兒也很是寵愛,鳳殤恩寵顏初,左丞相自然就會站在鳳殤一邊,鳳殤要牽制太保,就會更加有力。
何況,就如鳳殤當初對他說的,顏初論姿容,論才氣,她都是萬中挑一的人才,雖然是庶出,卻也並不輸於正統千金,為人也是乖巧,深諳婦道,留在身邊,對鳳殤也是好的。
就算是對於自己,有些話說出口了,落到這地步,心裡似乎也隱約有點不甘了,只是,君臣糾纏,終究不是什麽好事,早早斷掉,也總比日後鬧出什麽難聽的流言要來得好。
想到這裡,毓臻輕輕甩了甩頭,像是要把心中的悶氣甩出去,又怕有人經過看出了異樣來,一邊加快了腳上的步伐。
是鳳殤先說出“喜歡”,一直糾纏著自己不肯放棄,直到自己說出願意試著愛上他的話,他卻先翻悔了,感到不甘,心裡難受,也是正常的。只是這樣,也並沒有什麽不好。
沒有什麽不好的。
毓臻這樣想著,回到靜王府,一晚上坐在書房裡,卻始終看不下書,站起來又坐下,在房間裡幾次踱步,卻還是無法定下心來。
窗外有風,chuī得桌子上的蠟燭恍惚yù滅,毓臻走到窗邊,漫不經心地關了窗,回過頭來看著慢慢穩定下來的燭光,漸漸地出了神。
也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傳來“篤篤篤”地一陣輕響,毓臻猛地一驚,回過神來,才意識到聲音是從身後傳來。
怔怔地看著關上的窗,毓臻愣了很久都想不起來要問話。
又是“篤篤篤”的輕響,有人在外頭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有人嗎?”
只是那麽一句,毓臻便整個人震住了,一愣之後便猛地轉身推開了窗,就聽到“哎喲”一聲,抬頭看去,外面一個人一身白衣,摸著鼻子低著頭一邊吸著氣一便抱怨:“毓臻你gān什麽!哪有人像你這樣開窗的,你都不會先應一句的嗎?哎喲,痛……”那人一邊說著一邊抬頭,臉上含著淡淡的笑意,眼中流轉,像有清泉盈眼,卻正是鳳殤。
見毓臻瞪大了眼看著自己,一聲不吭,鳳殤漸漸斂了笑容,有點緊張地問:“怎麽了?我這樣跑出來不行?不歡迎?”
毓臻生硬地搖了搖頭,側過身,讓鳳殤跳進來,等鳳殤大搖大擺地走到書桌旁一躍坐了上去,才勉qiáng問出話來:“你怎麽來了?”
鳳殤燦爛一笑:“不行嗎?很意外?”問了兩句,他也不在乎毓臻有沒有回答,一邊裝可憐地嘆道:“沒辦法啊,我想求人家進宮陪我,可是人家不答應,還板著臉說,‘我說不行就不行!’‘聽著,絕對不可以擅自決定這事,否則我不會原諒你的!’既然人家不肯進宮,也只好我出宮來找他咯。只是不知道人家歡迎不歡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