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看上去十分笨拙生硬,脸上却不见丝毫阴霾之色,看得出来,如此一个简单的动作,于他而言却十分不易。
“多谢。”柳圣鸢接过,擦了擦眼泪,“夜深露重,可要喊人来。”
“不必了,我再看看。”赫连锦说完,便不再说话,微微抬头,静静看着天上的明月,仿佛有很多心事。
柳圣鸢担心他整夜在外头受凉,唤人又恐扰了他雅兴,思来自己一时半会也睡不着,站在他身后,也不走。
赫连锦见她不走,便笑着同她讲起了梧州风物,城外二十里处灵山水滟,山上有道观,唤作云栖观,云栖观庖厨善做素菜,“闷炖昆仑紫瓜”味道不错。
忽而间又谈及昆山下的旬阳城,“万行酒记”名字俗,菜式却多样;“酒临香”名字虽好,却辜负美名;“流丹阁”适合观月;雨时“西子榭”赏鱼正好……
他口才极好,嗓音温柔,评价中肯,所言之物,所道之景,皆在只言片语中变得鲜活,栩栩如生,令旁听之人觉着身置其间,穿梭在一个个娓娓道来的情景之中。
言谈间,又得知他家族是淮南皇商,祖上乃挛鞮氏,曾是夷族将士,后为朝廷招安,“锦”字乃他祖父所取,望他能有夺锦之才,他为幺子,不喜经商,入燕山时仅六岁,当了大师兄,直至如今。
柳圣鸢问起他今后的打算,赫连锦笑言父母一直希望他成家立业,以前未曾有这门心思,如今境地也不能耽误她人,闲散零碎时光烹酒煮茶,吟诗作画也不妨一桩乐事。
“家父母年事已高,昔年忙于派中事物未曾好好尽孝,现今承欢膝下,也不算迟。”
“赫连公子恨玉无忧吗?”柳圣鸢问完,觉着自己有些冒昧,但见赫连锦神色坦然,带着亲切的笑意:“与其怨天尤人,倒不如立足当下。实不瞒姑娘,我此番来梧州,并非寻仇玉无忧,而是来寻长寻公子,听闻长寻公子医术高超,总归是个希望,不愿错过。”
“长寻公子也在梧州?”
“前些时日从凤公子口中得知长寻公子离开昆山不久便被玉无忧带来苍釉山,至今未归。”顿了顿,又道:“姑娘不必担心,玉无忧未将此事公布于众,恰好说明长寻公子在他心目中分量不低。”
柳圣鸢一听,觉得赫连锦所言有理,悬起的心稍稍放了放。一番交谈下来,才发现这人似乎很擅长化解尴尬和冷场,让人觉着轻松自在,大概是如方才所说,他是大师兄,要照顾师弟师妹。
不一会儿,来了两个少年,一个笑嘻嘻叫着大师兄,一个叫着公子,与柳圣鸢打过招呼,便将轮椅往里推,赫连锦示意两人停下,并未回首,“我于淮南丽水城有一私宅,姑娘若是有难处,可搬去住……细究起来也因当初我之心急疏忽……逝者如斯夫,往者不可谏,凡事不妨往远处想想,姑娘万事看开。”
燕山小弟子与赫连锦书童看看柳圣鸢,又瞧瞧赫连锦,一脸坏笑打听着两人关系,赫连锦却笑笑,“再闹明日就不带你们两出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