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樓頓了一下,才說:「我是蔣樓。」
他本想喊媽媽,可是不習慣,話到嘴邊出不了口,只好自報家門,然後告訴她:「我到首都了,在火車站。」
約莫半小時後,張昭月趕到。
她從一輛黑色轎車的后座下來,穿著看上去很暖和的長款羊絨大衣,腳下是擦得很亮的皮靴。
她和三年前並無分別,許是養尊處優的關係,歲月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
只是她的神情看起來全無喜悅,讓蔣樓輕易察覺到自己並不受歡迎。
明明當年在敘城的家裡,第一次見面時,張昭月還抱了他,說她很想他。
在蔣樓面前停住,張昭月伸出手,卻在停在半空,然後收了回去。
細細打量過他後,張昭月刻意地別開視線,問:「你怎麼會有家裡的電話?」
蔣樓敏銳地抓住了「家」這個字眼。
他覺得奇怪,敘城西邊山腳下的那個才是他們的家,怎麼首都的號碼,會是媽媽家裡的電話?
他還是先回答媽媽的問題:「那個小孩告訴我的。」
三年前,蔣樓七歲,有個五歲的小孩哭著跑到他家裡,說要找媽媽。小孩把自己的名字告訴了他,還留下了自己家的座機號碼。
後來張昭月抱著小孩離開,蔣樓聽見小孩也喊她「媽媽」。
張昭月似是嘆了一口氣:「出什麼事了嗎?」
蔣樓搖頭。
「那你來這裡做什麼?」
蔣樓本想把三好學生獎狀拿給她看,想了想,覺得這不足以讓人動搖,便從書包里拿出一包東西:「我在家裡找到的。」
那是一個厚實的塑封袋,上面的磨損昭示著裡面的東西年代久遠。當張昭月從裡面拿出幾封蓋了郵戳的書信,和兩本綠色封皮的離婚證時,眼圈立刻紅了。
最後,袋子裡掉出一個金屬圈,張昭月蹲下將它撿起,是一枚銀色素戒,他們的結婚戒指,這是屬於她的那一枚,另一枚一直戴在蔣樓父親的手上,致死都沒有摘下來。
首都寒冬的傍晚,火車站旁的小商店外,三十四歲的張昭月把臉埋進臂彎,肩膀顫抖,嗚咽出聲。
而十歲的蔣樓不知所措地站在她面前,想安慰她卻不知該從何說起,抬起手又不敢去觸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