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不會顯得不夠禮貌?畢竟明面上,他只是公司的一個普通合作夥伴。
可是面對他,黎棠做不到完全淡然。
況且還是在這間酒店,他和他曾春宵一度的地方。他在這裡交付真心,交付出一切,以為剎那便是永恆,誰知到頭來,只不過是進了對方精心設下的陷阱。
被細密的絲線勒住皮肉般的疼痛再度襲來,黎棠咬住牙關,臉唇的血色迅速褪去,蒼白的底色浮上來。
約莫僵持了兩三分鐘,是一向處在被動位置,從不主動向人打招呼的蔣樓先開口:「在等人嗎?」
黎棠仍看著地面,「嗯」一聲。
停頓幾秒,蔣樓說:「我不知道你會在這裡。」
也無心製造這場偶遇。
黎棠喉嚨一哽。這種事怪不得誰,早知道他寧願在外面淋著雨等。
蔣樓把手裡的東西遞了過來:「你的手鍊。找到的時候斷了一股繩,我重新穿了一根。」
想了想,他又補充,「如果你覺得不好,就找人重新穿一下。」
很久以前,黎棠就知道蔣樓生活經驗豐富,卻是第一次知道他還會串珠。
伸手去接時眼睫微掀,黎棠看到那在地攤花十塊錢買的珠串,被用一隻盒子裝起來,放在印有ROJA字樣的手提袋裡。把它買回來的時候,它都沒有享受過這樣的待遇。
也看見提著那袋子的手,修長漂亮,骨骼分明,因而出現在手背正中的傷口,顯得那麼刺眼而可惜。
察覺到黎棠的視線,蔣樓回神般地收回手,換另一隻手去提紙袋。
黎棠說著「謝謝」接過紙袋,想了想還是開口:「是上午地震的時候弄的嗎?」
那傷口呈長條狀,應是被尖銳物劃到,上面結一層薄薄的疤,顯而易見的新傷。
蔣樓知道這並非關心,而是出於客氣,或者過意不去。
無意給黎棠增添思想負擔,蔣樓說:「不是。是下午調試設備時不小心碰的。」
黎棠下午沒去實驗基地,不知道那裡的情況是否真如此兇險。
若放在以前,他必定追問到底。從前他在意蔣樓身上每一處傷痕的來歷,問是和誰對戰時受的傷,問到了就記下對方拳手的臉,哪怕慫得不敢去「報仇」,只敢在拳館休息室遇到時狠狠瞪人家一眼。
時過境遷,如今的黎棠沒有立場,也沒有力氣,只淡淡「嗯」一聲,表示知道了,下次請小心。
或許,連尋常的關心都沒有。
七年過去,蔣樓仍清楚地記得,從前每每看見他受傷,黎棠都難過極了。連他自己都習以為常,覺得受傷與喝水吃飯一樣不疼不癢,黎棠卻鄭重其事地幫他上藥,輕吹他的傷口,吹著吹著就紅了眼眶。
十七歲的黎棠那樣脆弱,又那樣膽小,蔣樓時至今日都無法想像,他是怎樣下定決心,讓刀刃劃開皮膚,割在自己的動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