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音頻里的人是誰沒有定論,可當時廣播室里的情況被不少學生目睹,加上後來黎棠暈倒被送往醫務室……流言的傳播速度堪比流感,不到半天時間,這件帶幾分神秘和旖旎的「廣播事故」就在學生中四散傳開。
而蔣樓作為此局的部署者,本可以寸土不沾地置身事外,卻不知為何選擇自曝,說音頻里的男生是被他強迫,錄音也是他在暗中進行,男生完全不知情。
原本這些事,被捂在教導處的方寸之間,外面的人並不知曉。
當天晚上校領導們開緊急會議,通過遠在外地出差的校長電話首肯,決定將這件事以「意外事故」壓下去。原因有二,一來輿論影響不好,秉公辦理反而會有損學校聲譽,讓事情的發展更加不可控;二來涉事學生都成績優異,尤其是蔣樓,位列年級前三,任課老師都斷言他還有上升潛力,有望成為明年高考的一匹黑馬,爭一爭市理科狀元也不是沒可能。
敘城一中已經連續兩年在本科錄取人數上和縣高平分秋色,再不拿出亮眼的成績,對後續的錄取生源都會產生不良影響。
因此教導主任叮囑了在場所有的人,禁止把內情說出去,打定主意要將事情平息。
在醫院的陳正陽聽說不用受罰,自是高興。學校又找了他的父母,協調打點,讓他們不再追究蔣樓的「失手傷人」之過。
這樣以來,所有人都可以回到原本的位置,可謂皆大歡喜。
然而蔣樓非要背道而行,他不滿意學校的處理方式,一定要涉事者受到懲罰,包括他自己。
他在某個周一的大課間,國旗下講話時,走上廣播台,搶過校長手中的話筒,一字一頓地說:「上次廣播裡放的音頻是我錄的,是我強迫我校的一個男生和我發生關係,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錄的音。而陳正陽,偷拿了錄音到廣播室去放,同樣罪不可恕,請學校務必對涉事者進行嚴懲,以儆效尤。」
此話一出,如同將學校好不容易蓋上的布捅開一個四處漏風的豁口,再無掩埋縫補的餘地。
眾目睽睽之下,接下來的發展便不再受控——陳正陽謊稱在播放之前並不知道音頻文件的內容,還是受到記大過處分;而將一切坦白的蔣樓,沒有為自己辯解哪怕一句,因此受到了最嚴厲的懲處,被敘城一中開除學籍。
塵封的過往被掀起,仿佛再一次身臨其境地面臨狂風暴雨。
而蔣樓依然如斯鎮定,僅有的一瞬慌亂,還是因為沒想到這件事會這麼快被黎棠知悉。雖然,在剛才見到黎棠的那一刻,他便有所預感。
既已如此,索性坦言。
「不,差很多。」隔著三步之遙,蔣樓凝視著黎棠,語氣沉著,「我本來就是陰溝里的老鼠,當然從哪裡來,就回到哪裡去。」
「那是我自找的。你不一樣,要是沒有遇到我,你不會遭受那些。」
要是沒有遇到他,黎棠或許依然社恐,依然喜靜,依然為得不到毫無保留的愛而悶悶不樂,可至少不會那樣飽受折磨,被逼到一心尋死,不想活下去。
可是黎棠卻搖頭,他很慢地搖著頭,告訴蔣樓,不是這樣的。
我離開敘城一中,離開敘城,離開這個世界,不是為了讓你後悔,更不是為了要你懲罰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