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新郎耳聰目明,大著舌頭朝蘇茂葳嚷:“你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這個變態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跟咱們荏苒妹妹不是一個爹媽生的,這樣你就可以把她娶回家了。”
又有不厚道的人說:“那也得看咱妹願不願跟他啊,我看懸。”
蘇茂葳罵:“滾!”
鄭諧覺得口gān得厲害。他神色鎮定地拿起面前的水又灌下一大口,當冰冷的感覺再度蔓延到神經末稍時,他意識到自己剛才喝下的仍是酒,他又拿錯了。
(2008年11月初稿,2009年4月修改稿)
16-半夢半醒之間(2)-修改版
鄭諧見到筱和和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他那晚與朋友們混到凌晨四點多,後來直接開車回了公司。
公司辦公室本是套間,臥室,浴室一應俱全。他覺得影響不好,將臥室改造成私密會議室,兼作休息室。
他和衣在那間休息室的沙發上睡了幾小時。第二天早晨當韋之弦照例提前幾分鐘到他辦公室查看時,見他衣飾整潔但一臉倦容地從側門走出,驚得差點把文件夾掉到地上。
鄭諧費了一些功夫才聯繫上和和。
也算不上是他聯繫的。他打了兩遍電話,對方只有一個機械女聲一遍遍提醒他,該號碼已關機。他看著桌上堆積的文件只覺得全身乏力,最後把任務安排給韋之弦,說他聯繫不上和和,可他今天必須要見到她。
韋秘書的工作作風向來與他很合拍。僅僅半個小時以後,她便告知了和和與他見面的時間跟地點。
鄭諧覺得自己有點卑鄙。他認準和和一定會在外人面前替他留面子,所以他在這時候都要耍手段bī迫她。可是他沒辦法,他必須要在自己瘋掉之前確認那件事,雖然他在心中早已經認定了。
和和選的地方是一家安靜的茶室,室內只有黑白兩色,雪白的牆壁,黑色的矮桌,牆上簡單地掛了一幅提著詞的白絹扇面,坐墊都雪白,整個屋子泛著清冷。
實在是太安靜了,安靜到鄭諧覺得針掉到地上都能聽到。
鄭諧到那裡時,和和已經在等他。服務生推開門時,和和低頭垂目跪坐在桌前,見到他來,有點慌忙地站起來,小腿碰到桌腳,她輕輕皺了一下眉,沒發出聲音。
房間是日式的。鄭諧記得自己以前隨口對和和說,最不喜歡在日式包廂里談生意,彎著身子曲著腿,底氣會弱上好幾分。那時他帶她去吃日餐,他堅持選正常的符合中式習慣的包間。不想和和竟記得這麼牢,並且懂得用來對付他。若換作平常,他都想表揚她。
和和竟然化了妝,雖然很淡,可還是與平時不同,眼睛看起來也比平時大了一些,或許是昨夜沒睡好,也或許是因為她塗了眼影。她皮膚極好,湊近看都找不到毛孔,懶得保養也極少化妝。有時候他從國外出差回來會送她名貴的化妝品,她會直接要求他下次換成好吃的。但是今天她施了粉,不同尋常的白。
和和重新坐下後,便垂著眼睛不肯抬頭看他,長長的睫毛覆在臉上,如兩隻黑色的小蝴蝶,輕輕地顫著。她試著泡茶,但弄得很糟,水不時地濺出來,有幾次險些燙到她。
鄭諧推開她的手,接過泡茶的工作。當他碰到她時手時,和和如觸電般地彈開了。
安靜的室內只剩下倒水的聲音,以及很輕的呼吸聲。
無聊的洗茶泡茶動作令鄭諧的心緒安靜下來許多。他抬頭看向對面的和和,她仍然半垂著頭,如剛出世的小貓一樣微微瑟縮著,一眼便看得出她的緊張,但她緊緊抿著的唇角卻顯得堅定異常。
鄭諧突然頭痛。他意識到自己這二十幾年來可能從來就沒真正了解過筱和和,只看到她最願意讓自己看到的那一面。
鄭諧決定先打破沉默。他儘量放柔聲音:“和和,我們來討論一下你昨天晚上說過的話。”
筱和和慢慢地抬起頭來,她的目光輕輕掃過鄭諧,迅速躲閃開,又低下頭,背課文一樣機械地說:“我不該喝酒抽菸,更不該任xing胡鬧,以後不會了,請你不要跟我一般見識。”
鄭諧右邊太陽xué突突地跳了兩下。他qiáng抑著脾氣繼續柔聲問:“我只想知道,當時你不是qíng願的,對嗎?後來是否有更嚴重的後果?”
和和的臉有點發白:“沒有!不是……我當時喝多了,什麼都不記得。……不,其實什麼也沒發生過。”
鄭諧喉嚨有點發gān。他拿過自己的杯子,卻發現裡面已經沒水了。他伸手去拿壺時,和和正好也去拿,差點碰到他的手,又怯怯地縮回。
鄭諧也縮回手,放棄了添水的計劃。他輕輕地嘆氣:“和和,你那時還是個孩子,你不應該獨自來承擔這件事,你應該讓我知道。”
和和試著作著垂死掙扎:“不是你想的那樣……”她抬頭看見鄭諧的臉,她很少見到他那樣的表qíng與眼神,很疲倦很無奈,就好像她小時候犯了錯,而他連說都懶得說她。她終於撐不下去,聲音低低的,幾近哀求:“已經過去那麼久了,請你忘記吧。”
鄭諧用手指在太陽xué上按了兩秒鐘。他說:“是我太失敗,竟能讓你瞞過我這麼多年。你那時還是個孩子。”他記得自己仿佛說過這句話,又不太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