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程音的媽媽是個生物醫學專家,各種干預手段一齊用上,及時控制住了她的病情。
視網膜色素變性,現代醫學至今未能攻克的絕症。
早期的症狀是夜盲症,隨後出現進行性的視野縮小,有些人會在幾年間迅速失去全部視力,也有幸運者終生都不會失明。
看命。
程音的命不算差,雖然夜盲症時好時壞,但沒有出現快速惡化的跡象。
以現代都市的照明水平,她即使晚上出門,也不會真就成了一個瞎子。
然而鹿雪喜歡操心,每次都讓她帶個強光手電在包里——小姑娘有一種與年齡不相符的成熟,不知是生來如此,還是她媽媽太會撒嬌的緣故。
「明天真的要全麻嗎,我害怕。」程音趴在鹿雪膝蓋上,小聲地哼唧。
護士進來給鹿雪換輸液劑,奇怪地看了程音一眼,又不是她上手術台。
鹿雪摸摸程音的頭髮,將醫囑講給她聽:「一點都不可怕,明天護士姐姐會給我一個氣球,吹一下我就睡著了,再醒來腸子就治好了。」
「那等出院了,我們去吃炸雞。」程音又提要求。
「不可以,醫生說了,手術之後要清淡飲食,要不然我陪你去,看你吃。」鹿雪善解人意。
護士一臉匪夷所思,難怪剛才主治來說手術注意事項,小姑娘聽得特認真,漢字夾著拼音,使勁記筆記。
敢情是為了應付不懂事的大孩子。
大孩子撒完嬌,去護士站領取陪床的被褥,走到走廊的拐角,靠牆嘆了口氣。
娃真懂事,手術應該也會很順利,然而這手術費,仍然沒個著落。
這一下午連導帶演,最後居然空手而歸,程音自己也沒想到。
只怪當時多了一句嘴。
大一那個女孩,她確實印象深刻,曾在入學儀式上代表新生發言,程音這麼個不問世事的人,都忍不住站定多聽了幾句。
可能曾有某個瞬間,她也希望自己能擁有如此朝氣蓬勃的人生。
讓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前面留了個意,後面再見到女孩,見她萎靡地判若兩人,程音難免吃了一驚。
她有過模糊的猜測,因為女孩是班長,低年級又有曹平江的必修課,今日隨口一詐,居然正中了靶心。
一念之差,她拒絕了交易。
程音沒有熱心腸,很少管閒事,但她做人從來講究公平。沒有錄到也就罷了,既然存在其他受害人,她得讓對方知情。
成功脫身之後,程音去宿舍找到了那個女孩,給她聽了其中涉及她的部分錄音。
女孩當場哭花了臉,態度卻很堅定,她也要搜集證據,實名舉報曹平江。
她說,她不是第一個受害者,但希望能是最後一個。說這句話時,她似乎又回到了當初在主席台上宣讀誓詞時的模樣。
字字鏗鏘,真是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