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哪給娃變出個爸,只能請劉嬸幫忙想想辦法。
鄉下男女比例失衡,光棍多的是,隨便找個人來走走流程,請頓飯,給筆錢,大致也能糊弄過去。
不過劉嬸卻另有想法。
她將程音領到自己屋,從手機相簿調出一張照片:「俊是不大俊,但沒結過婚,身體也好,你瞅瞅。」
程音默默看她一眼,接過了手機。
中年男子,方圓臉膛,polo衫的衣領高高豎起,表示緊跟潮流,下擺又扎進了褲腰,表示堅守傳統,神情看著十分自信。
程音放下手機:「嬸兒,我只想找人臨時幫個忙。」
「先見一面嘛,小趙做文玩的,別看生意不大,有錢,剛買了套房,三居室。」
劉嬸說得認真,看來是正經想給她找個依靠,見程音面露抗拒,掰開揉碎給她講道理。
「知道你學歷高,人漂亮,但這不是有個娃麼?找男人沒那麼容易。你趙哥人好,也聰明,部隊退伍轉業的,門路很廣,娃要想上個好學校,他能找得著人。」
劉嬸一腔做媒熱情,程音推拒不及,最終只能胡亂應承下來。
只見一面倒也無妨,若對方真有什麼門路,能解決戶口或是上學問題,她也想順便問問。
當然,她這輩子沒有跟人結婚過日子的打算,這話她會事先講清楚。
匆忙告別劉嬸,程音三兩步跑回家,一推門,季辭竟還沒走。
他站在桌前翻閱鹿雪的繪圖本,正常小姑娘喜歡的東西,本子裡是一樣都沒有,滿紙都畫著人體器官簡圖,眼球解剖結構勾勒得清清楚楚。
「你女兒……很可愛。」季辭道。
程音默了下,她理解他可能是想說鹿雪「很特別」。
孩子特別自然是因為家長特別,程音與其說是在養娃,不如說是有意無意在訓練。
訓練她自幼獨立,不在精神上依賴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媽媽。
總有一天,她的媽媽瞎了,或者死了,她要學著獨當一面——程音不知道這一天何時到來,只能儘早開始做準備。
在她看來已經準備的不錯,下午她和鹿雪說自己晚上有安排,叫她繼續在學校寄宿,小姑娘連一句反對的聲音都沒有。
「她很乖。」程音輕聲道。
季辭放下繪圖本,走到程音面前,目光越過她看向四周。
「這兒連個像樣的廚房都沒有,怎麼確保孩子營養足夠?那炭盆是用來取暖的?不怕一氧化碳中毒?」
「我平時都開空調。」程音臉有點紅,不知是不習慣當著他的面撒謊,還是因為他站得有點近。
他低頭看她:「你在撒謊。」
她是在撒謊,她只捨得睡前開著門窗燒炭,鑽被窩時灌個熱水袋。若是覺得腦袋涼,再一人套個睡帽。窮人有自己的過冬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