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雖安靜, 並非無人往來,門上的長條方窗好似一個窄形電視, 播放著夜班的護士、溜達的病人、沉默的家屬。
這兒是醫院,人們在此生老病死,樁樁都是人生的頭等大事。
但很少有人在這兒求婚,還用那種聊家常似的口吻。
程音沒有回應,而是低頭去找手機。
她打給了梁冰。
怕被季辭聽到,她還特意背過身去, 小聲地問對面:「你老闆今天下午,又發病了?」
正忙著趕榜的冰涼薇甜太太,疑惑地停下了瘋狂碼字的手指。
沒有啊,他老闆只是在頒獎儀式結束後,抱著一起比賽的小女孩離開了現場, 導致他被一群人追著打聽,是不是季總隱婚生了個女兒。
他也想問呢,怎麼季總和音姐女兒長得那麼像,難道這故事竟是總裁夫人帶球跑?好古早的狗血題材!
程音沒能滿足梁冰的好奇心, 她的手機被人抽走了。
「我現在很清醒。」季辭看她的眼神有些無奈。
程音對此持保留意見,您聽著可不清醒,結婚對象您確實是有, 但從來不是我啊。
上周挑婚紗的時候我還是你妹妹呢, 你猜怎麼著,我當時的結婚對象也不是你。
程音滿腹的心理活動, 最終化作一個大無語,聽著季辭繼續往下說:「你最近病急亂投醫,到處找人相親,是不是為了給鹿雪上戶口?別在外面亂找了,我正好沒有結婚。」
……正好這個詞是這麼用的嗎!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啊,如此輕描淡寫,仿佛在說,「別在外面亂吃東西了,廚房正好空著,三哥給你下碗面。」
程音哪可能跟著他一起瘋。
「三哥,我一個有孩子的人,就別拿我開玩笑了。我不知道你和孟小姐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既然談了這麼多年,家中長輩也都贊同,有什麼矛盾你們好好解決。」
她本意是想好言相勸,勸了兩句心中酸澀,乾脆閉了嘴,眼睛去看牆上的畫。
此時才注意到,畫是古斯塔夫那幅著名的《吻》。
「如果你在奧地利聽故事,那麼離開維也納那日,請務必帶走一個吻。」如此浪漫熱烈的主題,所表達的情感卻是——畢生的情人從未真正在一起。
很好笑。
程音笑了,命運真是最好的幽默大師,如此賣力地講冷笑話,她想不聽都不行。
腿摔斷了,她連跑都跑不出去。
季辭將鹿雪重又放回床上,扯過被子一角,蓋住她圓鼓鼓的小肚皮。然後他將程音連同輪椅一起,轉到他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