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季辭所言,這套獨棟原是某明星預定,由於出國定居臨時轉賣。
208們不差錢,給女兒裝修的房間就算放在迪士尼樂園,也能當個專門的展區。程音不敢想像鹿雪明天早上醒來該會有多高興。
這是她窮盡一生都無法給孩子提供的成長環境。
不怪季辭當初選擇離開,人往高處走是客觀規律。
由奢入儉難也是,看來接下來這一年,她得經常跟程鹿雪洗洗腦——別把這樣的生活當做人生常態,她們只是來這兒度假的過客,不能因為天上掉了個餡餅,就不再自己耕地。
多少中了彩票的人,人生反而過得越發糟糕。
同一個道理。
季辭將鹿雪放入掛著海藍色帳幕的公主床,回頭便見程音扶著輪椅,坐在門口若有所思。
她看起來不悲不喜,眉目生而穠麗,神情卻極素淨,似乎很難被俗世的塵埃沾染,明明就在眼前,卻仿佛神魂飄蕩去了遙遠的地方。
他忍不住快步走到她面前:「怎麼?累了?」
程音抬頭看他,不言語。
他摸摸她頭髮,「累了早點休息。」
季辭說不清心底的失措從何而來,他從來都是鎮定而有主意的人。
從他九歲那年,瞞著家裡的老人,偷偷攢錢買了開往北京的火車票,去找他傳說中的「小姨」,凡是他想做的事,無論結果如何,終究都能做得成。
可此時,明明他已開始收網,確信一切盡在掌握,她也一同被網羅於他的計劃……
他卻覺得,她不會乖乖聽從他的安排和指令。
原本她也不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季辭上前,將程音連輪椅一同推到了走廊的盡頭。
「晚上你睡哪?我房間,還是客房?」
他步履平緩,態度自然,徑直將她推到了主臥:「睡我房間吧,客房沒有洗手間,你的腳不方便。」
程音若是腿腳好使,此刻恐怕已經蹦了起來,而今只能如坐針氈,連連擺手:「我們又不是真的結婚了……」
季辭低頭,看見她順滑烏髮間,粉紅耳廓隱隱若現:「我的意思是,主臥讓給你,我睡客房,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寬敞的主臥確實是唯一選擇,只有在這兒輪椅才能暢行無阻。
程音將自己關在洗手間,學習如何單腳站立,杵著拐刷牙洗臉,不時地瞄一眼雪白的貓腳浴缸。
她住在胡同這半年,甚至沒有好好洗過一次淋浴,更別說舒舒服服地泡一次澡了。
眼饞。
可是不行,門外有人等著,隔著花玻璃都能看到模糊的身影。
他總不至於每次都要陪她用衛生間吧……程音把水龍頭開得嘩嘩響,才肯坐下用馬桶,但臉還是燒得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