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洱被这些出乎意料话语和信息砸得不知所措。
她从来没有将当年那场车祸和许觅联系在一起过。
许觅的情绪不断翻涌着,统统都是因为痛苦。
“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我一直活在一个充满愧疚,充满负罪感,充满噩梦,充满恐惧的世界。这么多年来我没睡过一个好觉,常常在半夜被噩梦惊醒,我经常梦到你在病房时绝望的样子,然后一直心悸到天亮,手抖、干呕,一次又一次崩溃……”
“我想找到你把一切都告诉你,但我太害怕了,我太矛盾了,我太煎熬了。整整十年,痛苦如影随形有时候甚至让我忘了我自己是谁,让我变成一个疯子。”
“你无法想象……”
蔺洱无法想象。
她感受到自己的心在像被刀割一样疼,她不敢想象。
“若若……你……”
“怎么会?”
她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不知道怎么样让许觅冷静。
许觅并不想冷静,她只想要发泄,她只想要将这十年的痛苦通通都发泄——
“我其实不爱你,蔺洱……我对你全是愧疚,我来银海,只是想解救自己。”
“我其实知道,我知道你很早就开始喜欢我,来银海之前偶然知道的。因为知道了你喜欢我,我对你的愧疚终于有了弥补的出口,所以我来了。我想弥补你、补偿你,只要能弥补你让自己的心好受一些我无所谓付出什么,我已经无法继续承受那种煎熬了,我想赎罪。你明白吗?我所做的一切,对你的好,对你表现出的喜欢都只是为了弥补你,为了让你开心,为了让我自己的良心好受一些。”
蔺洱怔怔地看着她,眼里溢满了难过,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开始碎裂。
她紧紧绷着一口气,企图将不断出现的裂痕按住,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干涩极了:“不……”
她摇了摇头:“若若……你现在不太冷静,这件事对你的冲击力太大了。抱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那时候邀请我,抱歉,我知道你一时间接受不了,我知道你一定很痛苦,我们先平复一下好吗?先冷静冷静,不要说气话……”
“你认为我是在说气吗?”
无法理解她的痛苦,只认为她在说气话,就像在否认她的煎熬,否认她的痛苦。许觅变得敏感极了,像蔓延的山火,禁不起风吹。
十年来一直在煎熬,来银海找蔺洱后其实也在煎熬,每次看到她的残肢都会心痛愧疚难过;面对她对自己的好总有种不配得感;担心被看穿然后撒谎变成自己的讨厌的人。许觅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在怕,一直在不安一直在害怕……到底要怎么平复,怎么保持冷静,她只想逃离这一切,让这场闹剧结束。
她不想见到蔺洱,不想见到这个让她白白痛苦了十年,到头来连到底要恨谁都不知道的人。
“蔺洱,我觉得我不能再继续骗你,也继续骗我自己了。我没办法再和你在一起了,你能明白吗?我不想见到你了,我想远离你。”
“骗”这字对蔺洱来说就像当头一棒。
说完,许觅转身继续去收拾她的东西,她要快速地把她东西从这个家剥离。蔺洱僵硬地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抬起手,不知道该怎么踏出脚,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动一动眼睛。
她僵硬着,好像心被她过分冰冷的话冻住了。
许觅把自己该带走的东西都放进了行李箱,进浴室换衣服,蔺洱终于扭头看着房间,忽然明白了自己刚进门时感受到的那股冷意是什么。
是一间两个人房间而另一个人的东西忽然撤走了,房间变得空落落的,明明是恢复了原样而已,但你已经无法习惯,所以感觉到冷,实际上是怕。
许觅把睡衣换掉,简单洗漱了一下想洗去自己的泪痕和狼狈的痕迹,她不知道有没有成功,但顾不上太多,她只想逃离这里。
蔺洱看着她进去又出来,看她拿起手机似乎是在叫车。她说她已经改签了机票,她是真的要走,迫不及待。
蔺洱感到一阵绝望。
明明上一秒还在幻想未来,幻想同居,一起选一套云城看江的房子,解决完一切事情之后也许会一起养一只猫,下一秒就即将失去她,就像十年前的那个春天,上一秒还在畅享大学、前程和她,下一秒就失去了一条小腿,失去了站在她面前的勇气和能力。蔺洱所有的不幸都来得那么的突然,让她猝不及防且没有机会躲闪避免,甚至是挽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