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觅……”挡许觅将行李箱从地上拉起,准备要带它们离开,蔺洱叫住了她。
许觅站定,看向她。
“和我在一起也是为了弥补我,跟我一起计划未来也是为了弥补我吗?”
人有时是那么的倔强,分明答案已经摆在眼前,答案分明就在她的话里被她愤恨地说出口,分明知道再说一遍会让自己再挨一刀,蔺洱偏偏还要再问。就像她被撞后被拉进医院,医生也曾尝试将她的腿接上。无论如何,都要努力、尽力。
许觅毫不犹豫地说:“对。”
自己的表情好像又崩塌了一些,蔺洱已经顾不上了,“那天晚上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许觅立刻就能知道蔺洱说的是哪个晚上。
她自己都觉得好笑,笑出了声,只不过听起来很凄凉:“我在害怕,我怕你有一天知道真相会恨我,我现在才知道那时候的我到底多可笑,我在怕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所以那些话也是哄我的,对吗?”
真默契,许觅还是立刻就知道她说的是指哪些话。
端午节,蔺洱亲手为她包了一个最好的粽子,问她到底为什么难过,想帮她解决,又问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产生感情的。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产生感情的?许觅仍然记得当时自己的感觉,无措,茫然,又不能不回答。
蔺洱问的问题为什么总是那么难回答呢?
“那些话只是为了应付你。”
许觅吸了口气说:“为了让我莫名其妙来银海找你接近你看起来更自然,为了不让你看穿我。你听了之后很开心不是吗?觉得我和你一样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你开心我就安心了啊,这就是我当时的追求,因为我要赎罪啊。”
“你离开之后我一直记得你,总是想起你,偶尔会感到难过,这么多年来一直是这样,你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这些话是真的,但不是因为喜欢。”
“只是因为愧疚,良心不安。”
只是因为愧疚。
“那么长的时间,那么多次接吻,那么多次在床上,那么多个晚上相拥而眠,你都没能对我产生一丝喜欢一丝爱,是吗?”
人在难过的时候眼睛是灰色的,像阴天的云,让你感受到黯淡和悲伤,闷闷的,又泛着湿润,将要下一场大雨。
就像此刻蔺洱的眼睛,那双曾经深邃又温柔的眼眸难过地望着她,好像在自责,深深的自责,自责自己曾经让她那么痛苦,自责自己没能做好,没能让她喜爱。她将要下一场大雨,将要被什么吞没。
她其实已经任由自己被悲伤席卷不做挣扎,所以很平静,又痛苦地向许觅发送着最后一丝求救信号。
这让许觅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双黑洞洞的眸子,同样由这双温柔深邃的眼睛坠落而成,唯一不同的是她在求救,仿佛她还没有被截掉腿而锯子就抵在她的皮肤上。许觅的心忽然剧烈地疼起来,疼得让她没办法承受,“蔺洱……”
“我……我多希望,我从来没遇见过你。”
“对不起。”
蔺洱难过地说:“许觅,对不起。”
许觅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把手,当眼泪控制不住往外涌,她迅速将脸别开,匆匆转身逃走。
她逃出房间打开房门,回身关门的那个瞬间她依然不敢抬头因为害怕去看蔺洱的眼睛,她知道她就定定地站在她身后望着她。
乘电梯下楼,叫的车早已等在楼下,司机下车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许觅坐进后座,等待着司机上车带她逃离。
她承受不住这份颠覆,逃离的欲望泯灭了她所有的理智,她好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好像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事情混乱成一团窒息的棉花包裹着她,她想逃出去喘口气,她清楚自己要崩溃了,从关上蔺洱家房门那一刻起。
她好像在哭,眼前是一片模糊,脸颊不断有水珠滚落。她有些喘不上气起,捂脸的手在抖,心很痛。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在奔向解脱不是吗?明明终于知道了自己其实没有做错过什么,终于不用再赎罪,终于不会再害怕了。
司机上车,听到抽泣声后回头,顿时惊讶又无措,“哦呦,干嘛了啊妹,怎么哭了啊?和对象闹分手啊?”
许觅深吸一口气,抬起一张湿红的脸冷声说:“没事,去机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