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承受了十年,她来到银海,因为愧疚和蔺洱在一起,愧疚感消散,她毅然决然地离开。
她又想起端午节那天许觅的眼神,柔和平静,带着一点在回忆时流露出的她特有的忧伤,带着一点羞赧,但又很坦然地说假如当年蔺洱就向她告白,她可能会试着去尝试。
那天晚上她们做到深夜,许觅累得在她的怀里很快睡着,而蔺洱失眠到凌晨,一直耿耿于怀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更细心,为什么没有更勇敢。
又想起许觅因为吃江伊跃的醋而喝醉的那个夜晚,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负气地说有人比她更适合她,到底是违心的气话,还是那一刻的真心话?
但她其实早就知道蔺洱当年就喜欢她,所以在听她告白、听她用心诉说那段感情的时候,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许觅第一次见她残肢的时候哭了,掉了眼泪。去找来中药,不记得多少个夜晚帮她热敷按摩,心疼地用手抚摸,手总是会发抖。
她想起许觅那独特的倔强,要帮她拿包,要在民宿帮忙,要开车,总想让她休息,担心她累着。
原来只是因为愧疚——只是因为这条残破的腿而非蔺洱本身。
蔺洱曾经以为许觅真的很喜欢她。
蔺洱曾经以为,她真的有能让许觅爱上自己的能力。
哪怕一丝丝,哪怕一点点,哪怕只是舍不得,舍不得看自己难过,舍不得让自己受伤。
蔺洱恳求、挽留。
可许觅说,她多希望她从来没有遇见过她。
许觅终于坐上了飞机,飞机起飞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黑漆漆的天空,已经看不清银海的夜景,那里的东西抓不到她了——愧疚、负罪感和痛。
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好似终于放松了些,她闭上眼睛,心想如果能一觉睡醒就回到云城就好了,就像从一场噩梦中醒来,干净利落,无需挣扎。
就像从来没有遇到过蔺洱那样。
第48章 分手了
分手了:你没事吧?
深夜,许觅带着她的两个行李箱回到了她在云城租的房子。
这是一间她独居的一居室,比蔺洱在银海的房子要小一些,比蔺洱在银海的房子冷清得多,尽管许觅把自己的东西从蔺洱的房子搬走带回填补了这里,这里依然显得很空。
很空,物品摆放得很整齐,装修是灰白色调,显得更冷清了,许觅对这里没什么感情,没有回到家的感觉,没有归属感,像一间酒店,甚至不合她的心意——这不是一间能看海或是能看江的房子。
不过房租快到期了,她最近随时会搬走,搬到哪里去?一间能看江的房子吗?
但,看不看海或看不看江真的很重要吗?这什么时候变成她的标准了?那只不过是她和蔺洱“计划未来”时随口说的想象而已,为了让自己的感情看起来更真实,为了让蔺洱更开心。
她一开始就没有选择能看江的房子,所以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她逼自己忽略掉一切把所有的精力和注意力都用在为不久后的面试做准备,希望就此她生活可以尽早恢复正常。
蔺洱将自己关在房子里,关了三天。
许觅走得很匆忙,落下很多东西没来得及带走,比如那天她换下来的睡衣,挂在浴室里;她买的面膜和发膜,杯子和牙刷也都摆放在盥洗台上,一些新的碗筷在橱柜,她的香水,她遗落的首饰散落在桌面或床头柜。
还有她的拖鞋,她的花瓶,阳台上还未晒干的她的衣物,一些蔺洱送给她的礼物,她送给蔺洱的礼物。
甚至还有床头柜里她买回来的用掉一半的指套和许觅不知道什么时候买来已经拆了的玩具。
物品和语言、歌曲一样可以成为存封记忆的盒子,它们零零散散的散布在这个房子里某些出其不意的角落,让人不小心撞见,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把它们都装起来放进箱子里吗?发微信通知她一声,然后把它们邮寄到云城去。但蔺洱觉得许觅应该不想再收到有关自己的信息。毕竟,自己给她带来了那么巨大的痛苦,那些没被她带走的东西对她来说大概也不重要。
让它们继续呆在原位吗?每天都会看到它们,不经意间又会看到它们,这让人有些难以承受。
而收拾好收起来,又像藏着某种可能会令许觅厌恶的私心。
无计可施,蔺洱想着回民宿去住,但真是不巧,她这些天来恍惚到有些忘了,民宿三楼的小房子也被许觅在不记得多少个夜晚住过睡过,她没来得及跑回这边收拾所以留下了更多痕迹,甚至还残存着她的香水味,进门的一瞬间蔺洱甚至恍惚到以为她还没走。
扔掉吗?把有关她的一切通通都扔掉,可扔掉这个词多像是一种报复,将一切弄得难看又难堪。
蔺洱不会扔掉它们,尽管许觅扔下了她。她默默选择了承受,忍受许觅带给她的这一切,这一切好像是她短暂幸福后的报复,而这场报复在一开始就在预演。
